“第六次演化结束。”主持人宣布着:“本次演化共计三十三天。”
这次演化的时间比原来长得多,大概是因为加了个不稳定因素。
冰墙下是看着大地图上代表空觉恨阵营的幽蓝色不断蔓延的欢呼和助威,冰墙上各自有各自的事。
赤若冥托着下巴,眼球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两耳不闻窗外事。晓无常从背包里翻出一支药剂,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赤若冥,又转头看向卿斩尘。卿斩尘那边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个锅,熬了一锅红枣桂圆粥。
察觉到目光,他抬头用口型问了句:喝吗?
晓无常有些绝望。
斑斓看了一圈,有些怀疑自己的老板作出的决定。
这帮人靠得住吗?
那边主持人才不管他们在进行什么思想斗争,开始了播报:
“二十九王子宣布放弃继承权。”
“大王子致信二王子,其中内容保密。”
“玩家‘空觉恨’持有国王卡索亲笔所书的求救信,遂以‘清君侧’为名义举兵起义。其在檄文中宣称,二王子借赈灾之名,将其他军队势力调离卡斯特地区,实则以武力控制国家都城,并挟持国王卡索,其真实意图乃是逼宫篡位。”
“二王子称其散播谣言,并以其‘谋杀王室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罪名,发兵予以镇压。”
“两方战争爆发于中大陆西南地区,目前未有大魔法师参战。”
“毒卡斯地区失守,联军求援。”
“二王子调各王子公主所属骑士团前往支援。”
“玩家空觉恨所属军团趁机取得三座城市的控制权。”
“二王子阵营元气大伤。”
“【毒沼】持续扩张,毒卡斯地区持续失守,联军再次求援。”
“一支神秘的军队忽然出现,暂时控制住了毒卡斯地区的局面,带队者为失踪许久的二十九王子。”
“据繁星阁监测,毒卡斯地区空中魔力净含量直线下降,原因不明。”
“首都卡斯特及各经济发达城市均出现传染病,共计三千八百九十四人口吐黑血死亡。发病者为旧贵族、骑士以及商人。”
“十六公主对二王子的镇压活动进行经济支援。”
“二王子获得空觉恨阵营进攻计划及派兵部署等信息并进行伏击,空觉恨阵营损伤惨重。”
“目前仍有继承权的角色有:二王子,十六公主以及玩家空觉恨。”
三足鼎立的小人们各具特色,二王子沉稳,十六公主摇着扇子并不言语,空觉恨的小人穿着铠甲,脖子上的那张嘴在排兵布阵。
“演化结果播报结束。”
主持人销毁了手卡,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冰墙上那几人身上,开口说:“提示一下,现在仍可以举荐继承人,最迟时间为王位继承典礼结束前。”
即典礼结束之前,胜负皆未分。
那块展板上,演化中的提示词最后一次出现,伴随着一声:“最后一次演化开始。”玩家这边的禁言被解除。
首先发话的是离末工会的发言人礼荆,他大声叫住将要消失的投影,问:“等等!不是第七次演化的结果决定这次储君战争的胜利吗?为什么继承典礼进行时还能举荐继承人?”
主持人微微歪头,似是不解,眼底却是一半鄙夷一半藏不住的厌恶,她说:“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规则?请玩家不要把臆想的规则当真。副本未结束,一切都不会尘埃落定。”
“那你刚才催——”
主持人打断了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可什么也没说。”
她的投影消失了,许是实在不想与玩家接触,也许是有更重要的情节需要去参与。
被那句引导坑了的礼荆跺了跺脚,与旁边队友耳语几句,面上的情绪又变了变,因为技能还在CD,他直接踩着桌子高声喊道:“玩家们!”
待将场内剩余的不到三百名玩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他宣布:“我们刚收到会长传递来的消息。”
“以二王子为首的一部分角色已经知道了玩家们的存在,若NPC登上王位,下版本将会实装一个新的机制,即针对我们进行猎杀。这无疑会让游戏难度……”
这事是真是假众人分辨不出来,毕竟就那一个进游戏里当继承人的,知道些特殊的机制或是剧情也正常。
于是,这个消息像是扔进水扔进了油锅里,登时炸了。
常驻追杀buff,这还得了?不说别的,这被通缉犯的身份一安上,那些个剧情推进、攻略NPC的任务不直接开地狱模式了吗?那以后剧情奖励和人物卡的获取难度将直线增加。
这可直接触碰到了所有玩家的利益。
于是,人群中几个仍持有信物的玩家发声了。
几乎所有的玩家都改选了空觉恨。
看到这场面,斑斓冒出个泡泡,伴以靓丽的白眼:“又在道德绑架。”
而赤若冥只在想一件事:“白亦墨呢?”
演化节点都过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斑斓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冒出了个平静的泡泡:“节哀。”
旁边,晓无常看着自己在短时间内第四层大跳水的精神数值面板,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地将手中针管推到卿斩尘身前,说:“这是精神重启药剂,我带的最后一管。”
算是他那副耳机的下位替代,一次性道具,扎完强制刷新精神值。他这次副本总共带了四支,每次跟人打架之前都会来一支保大脑清醒。
他一字一顿地对卿斩尘说:“在第七次演化之后,无论如何,扎醒我。”
【周边仇人过多,专属buff“偿命”运行中,您将持续扣除精神值,精神值归零后进入“心魔”状态后,您所受的所有攻击及负面buff削减75%,致命伤害延迟到七天后生效】
【精神值-1】
晓无常一直想吐槽这个buff来着,人家是头七回魂,他是头七去死。
见卿斩尘接过针管,默认他是同意了。晓无常侧了下头,扒开厚重的袍子露出脖颈上的动脉,补充说:“扎脖子,最快。”
这算是把自己的弱点都暴露出来了吗?卿斩尘皱眉,他认识手中道具,贵,副作用也很大,生效逻辑是把人强制重启,相当于在精神上死了一次。
贵,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副作用大,不在他推荐给他人的考虑范围内。
“你要……”他打算劝两句晓无常,往后躲躲,别让自己陷入什么危险的境地。
可没等他说完,就看见晓无常眼底的混乱和空洞,就仿佛他卿斩尘只是一坨空气,直接越过他去看后面的冰面了。
得,精神值已经见底了。
恰在此时,离末那边收拢了其他人的散票,把目光放在了持有大量信物的晓无常身上。
礼荆说:“晓疯子,你表个态吧。大家都选择支持自己的同胞,站到了我们玩家的阵营……”
就见晓无常这厮笑了。
“哎呀呀,想除掉奴家而已,怎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婷婷袅袅地回过头,一句话尾音绕得万转千回,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却是盘在冰山阴影里的血蝶簌簌然坠下。
“你们都该死!”
一滴血泪自那人的眼尾落下,那人亦随之俯冲而下,化作漆黑的雾袭向人群。
底下人显然也在防着他,看他一有动作,人群朝四角分散开来,一阵风凭空刮起,要故技重施。
而另一人紧随晓无常下冰墙,衣摆在空中咧咧作响,他单手结印,大喝一声:“阵起!”
五柄由五行元素构筑成的巨剑与高维平台的四角以及中心的上方显形,不断交替着彼此的方位。
数把无形的剑在人群中起势,有如游龙过海一招连着打向空中技能连同冰墙一齐拦腰斩断:有如飞刀斩下将用的卡牌,将它砍得形如废渣。
千百支不同的剑意,在诺偌大空间中无处不在,如蝗虫过境,将要用的、用了的技能全部抹除。
除擅刀枪棍棒的,悉数成了待宰的羔羊。
卿斩尘杀死了风,看那鲜艳的颜色翩翩攀上破防的人群,寻着那人本体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玩家扭头奔向剑阵与他,高喊着:“破招!快,把他的招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