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斩尘这一打岔,打得赤若冥的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当福金板着脸飘出来跟他说话时,他差点不知道福金在说什么。
“悠着点吧,他回头又要说你了。”
“这是我的事。”赤若冥说。
优昙瑞也抓着他的衣服爬上他的肩膀,像个长辈训斥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揪了揪他的耳朵。
赤若冥意会了几秒,忽然才意识到这两个死的时候加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家伙竟比自己年长。
竟能摆出个唬人的哥姐架势。
福金在他眼前飘着,他碰不到赤若冥,只能瞪着眼睛,努了努嘴,说:“你看,连优昙瑞都知道。”
优昙瑞不轻易说话,说了就容易起因果。
所以她想说的话,由福金一并说了:“在乎你的人会担心的。”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句话对于他们这种存在来说太陌生,作为全大陆古往今来几百亿中仅有的三十余人之一,没人比彼此更知晓孤独与自成一派是什么意思。
但好歹,他们能在死后聚在一起,成为彼此的同伴。
福金说:“你脱离族群太久了。”
赤若冥听了嗤笑一声,问他:“怎么连族群都用上了。”
福金反问:“难道不是吗?对你、对我们来说只有我们三十三个才是同族。而我们几乎只能在死后相互挂念。”
人不容他们,他们又以对抗鬼魔为存在的意义,最主要的两大种族都去不了,阿猫阿狗的更是不同,只能自立一个种族了。
赤若冥笑笑,轻靠在椅背上,眼睛落在自己的白手套上,轻声问:“只有三十三个吗?”
福金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答案是『全知』得到并公布给大众的,也就是说,这是神的决定和答案。
所以他说:“神只分出三十三个神权。”
与此同时,在演化之内,一抹寒光悄然出现在一个伪装得平平无奇的商人的后颈处。
人头落地,人身化作数据消失。
白亦墨一甩匕首上正化数据消失的鲜血,将刃归鞘。
“积分不足。”他看着自己的钟表说。
他的积分可没晓无常多。
有一部分人的职业和身份在舟卜忑内有影响力,繁星阁也不能越过世俗和法律直接制裁,只能由他们亲自去杀了。
大雾散去,晓无常颔首,说:“应该只剩去杀大王子的了,我去就行。”
剩下的都是最难搞的。
白亦墨也点头,抱拳一送,说:“保重。”
晓无常拿出传送卷轴,锁定一个被地图抹去的地方,最后的影子摆了摆手。
“死不了。”
那人风风火火地走了,白亦墨刚要退出,忽然闻到一阵苦涩的气味。
他缓缓转过头,嘴唇几乎没有动。
“时空。”
来人仿佛是个巨人,高九尺,光站在那就将白日的阳光遮了个完全。他并没有戴众生面,那张脸说不清是年轻是年老,它是流动的,仿佛将一个人自出生到死亡的样子不断播放演变。
他并没有携带魔杖,抓在手里的是自脚腕连上来的镣铐。看不出材质,没有材质?或者根本不存在?谁知道呢。
穿得也很简单,一身被岁月磨出毛边的袍子盖住宽大的骨架,赤脚而立。
这边是时空大魔法师,名字不详。繁星阁名誉阁主,首席大魔法师也是第一位大魔法师,全舟卜忑唯一将时间与空间两类魔法使用自如之人,梅卡拉王国伯爵,梅林特中等魔法学校名誉校长,几乎所有魔法师协会名誉成员,传闻中那位救世主的老师。
除此之外,也是那位“废物王子”普瑞斯兰多老师。
而白亦墨看见他,只想说一句:“有时间的话吾定要骂你一顿。”
因为就在这一秒,积分归零,钟表爆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鸣叫,他被强制踢出演化,要被传送回观战空间。
然下一刻,白亦墨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地,仿佛没离开过。
风在刮草在摇,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时空仰着下巴,更叫白亦墨一丁点也看不到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抱着胳膊,吐出两个几乎是得意的字:“你骂。”
白亦墨也不跟他客气,深吸口气,张口:“叛徒,三姓家奴,封建主义的走狗,蜗居的伥鬼……”
时空听不出新意,挥手打断他,吊儿郎当地说:“你骂得太文明了,老子当奴隶的时候听得比这脏多了。”
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像是要下雨一般。白亦墨盯紧着面前的人,指尖深深地嵌进轻玄之中,在银白色的布料上刮开一道裂纹。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被人注意着。
像是角落里那颗被忽视了几百年的黑曜石纽扣忽然被注意到了,被披露在了聚光灯之下。慌张,恐惧,一切常规都被打破了。
接下来是什么?被摩擦被雕刻,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知道。但白亦墨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时空继续说着:“你还不如说要打老子一顿。”
白亦墨眉一横,讽道:“然后让你戏耍吾吗?”
他并不会空间魔法,也没有研究过。但经过特殊训练的他能敏锐地感知到空中有特殊的存在。
扭曲的空间,不知通往哪里的传送门。一拳打出去肯定会落在自己身上,以他对面前这位大魔法师的了解,定会落在下三路上。
一刀挥出去然后给自己自宫这种事时空可喜欢看了。
于是白亦墨抱着胳膊,冷哼道:“吾知道你是个怎样的货色。”
“你比老子那个徒弟有意思。”时空呲牙笑着,他有着一嘴尖牙,配上那双叫人不敢直视的血红色的眼睛,像是神话里的某种非人类。他回忆起自己的徒弟,忽然一阵牙酸,“他……”
白亦墨并不想与他唠家常,话语化作利刃,一刀捅进去:“你还有多少可以作为人的时间?”
捅了个炸药。
一声暴戾的:“你!”
周遭的空气骤然向内坍缩。挤压,如一只大手抓住了头骨,捏枯叶一般就要将其化为灰烬。错位,如一柄淬着毒的手术刀切向了每一处关节,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在这千分之一秒内化为血雾。
白亦墨刚来得及用撕裂开来的轻玄包裹住自己,一双戴着镣铐的手猝然跨过空间掏向他的心窝。
首先因空间魔法共鸣而化为飞屑的是在怀中揣着的传送卷轴。
断去后路,直取心脏。
【检测到玩家受到致命攻击,角色『……』被动【舍生的孤影】发动,为玩家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那手被生生截住,在空中扭曲,极快地一寸一寸地消失。
“老师。”
一个半透明的人挡在白亦墨身前,同样高大,但遮不住丝丝缕缕的暖阳。
哥特式礼服,夸张的礼帽,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多节手杖。那人的脸上是罕见的愠怒,对上错愕的、举着淌着淋漓鲜血的手的时空,毫不退让。
“您若要对他动手,弟子不介意在这个时间点与您打一场。”他向前一步,召出飘然夺目的饮辰,无形的魔力一浪一浪、一寸一寸地打过去,空气如烈阳火烤一圈圈荡漾,将空中暗藏的魔法烧了个精光。
他说:“现在的我没有任何顾虑。”
时空看着他,身形晃了晃,又恢复到十分钟前的样子,断手又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