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点头应道：“是，扔法院去了。”

谢韦琳娜又问：“你还拿钱送给平民了？”

小王子又点头应道：“是，他们需要回家。”

他说得理直气壮，当然，他确实是占理的那个，单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就是让谢韦琳娜觉着新奇。

于是她看了这位兄长许久，从头到脚，透过那身旅人的装扮看里面熟悉的众生面，确认这人没被更换。

她不在乎这人将自己某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下属送进法院，缘由自有下人与她禀报过……令她新奇的只是这件事。

谢韦琳娜感慨：“你竟然在乎人间世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窝在学校里不露面。”

每位继承人都认识小王子，都是在梅林特见过或听过的他。小时候听着天才变庸才或是假天才暴露的故事，长大了继续当讲故事的人。

但谢韦琳娜不同，小王子写的那些教材，她见过看过读过，而且印了一百万本准备销售，她知道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小王子面对那指责，反驳：“我一直在乎，只是一直没做出决断。”

谢韦琳娜却笑了，满满的讽刺，她说：“你何时在乎过人们呢？你什么都没见过。”

自囚在井底的囚徒自称知晓人世冷暖，多么好笑的笑话。

小王子倚在看台上的身子僵了下，缩在衣袍下的手不自觉握紧，继续反驳：“我见过的，这片大陆，老师带我走过。我在西北的古蔺雪山学过冰封万疆，在西南的五零四沙漠演练过地动山岩……”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也曾跟随老师四处走动，直到某日皇帝说他该入学了，他的成绩极好，无人能及，但对活物下不了手，到最后干脆是畏惧于在人前使用魔法，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废物。

于是他有了自己的专属囚笼。

谢韦琳娜哂笑，她猛然向前一步，杯中酒摇摇晃晃。她透过那张众生面盯着面前的人的眼睛，道：“那你又在哪里见过人的苦呢？你见过饿死的孩子的尸体吗？你见过被丈夫的冷漠和社会的指责被逼自杀的妇人吗？你见过因一场风寒而病死的穷人吗？你见过被天灾吞没后空坟一般的城市吗？”

她又向前一步，叫那高脚杯砸在地上，“哐嘡——”一声，暗红的酒水四溅。

她下了定义，并反问：“你都没见过，在你蜗居在梅林特的温床里时，可知道有多少人守着盼着救世主的降临，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小王子无力反驳。

他知道吗？或许知道。但那些人的哀求与希冀淹没在名为自我厌恶和我的确无能的海里，像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并不被怯懦而逃避的神明注意。

养尊处优的公主或许不会知晓，然而行走于世间的商人知道。她说：“行商这许多年，我见多了。”

谢韦琳娜不是慈善家，也不是义商，相反的，她是一个纯粹的、冷血的商人，只为利益往来。

但说到底，她会骂轻信者愚蠢，骂散播者没良心，她是人，是会心痛和同情的人。

谢韦琳娜怒斥：“他们直到临死还相信着那个可笑的谎言。”

瞳孔失焦一瞬，她仿佛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刹那间回神，讥讽道：“那个由我们的父亲，梅卡拉可敬可恨的国王为了民众的支持而编撰出的可笑的预言。”

“我见过的。”

小王子似乎想为自己争辩一句，干巴巴地说着。

谢韦琳娜打断他，“是是是，你练习时空穿梭魔法的时候去过过去，你什么都见过。”

在他们过去的交谈中，小王子并未吝啬陈述自己的过去。

有人愿意在未来顶着学术权威们压力给他出版教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还是在梅林特你第一次问我对你看法的那句话。你不在乎人本身，困扰你的只是责任。谁也没教过你，但你生来带着近乎变态的责任。像是生来含着宰相印却一心只喜玩乐的公子哥，就算是学了正课也是给别人看的。天降大任于错误的人，天也恶心，你也恶心，本该被你解救的世人也恶心。”谢韦琳娜宣泄一般说着，她以前就骂过一次，那时的小王子听罢就消失了，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躲了许久才再次出现。

她觉得这人太玻璃心，怕再说几次这人就想不开自杀了，后面就没骂过了。

这次说完了小王子还在这，谢韦琳娜竟然生出几分欣慰之感。

“如今你说你终于跨过心里的坎了，愿意施展一番作为了……”她叹了口气，心想这舟卜忑大陆要变天了。

拍了拍小王子的肩膀，说：“挺好的，至少你的身份都对得上，机缘巧合倒是圆了那老东西的谎言……但我不禁怨你为何不能早些呢？”

若早些……有多少人可以不在绝望中死去呢？

母亲……

她的眼角一片酸涩，转身离开看台。

“去走走吧，无论是去看看与鬼魔殊死抵抗的战士们，还是看看这三十三个继承人在各处干的荒唐事，亦或者去找找失踪的大哥……不要待在卡斯特了，这里有太多心存死志的人，就算你有本事也敌不过一杯信任之人递来的毒酒。”

小王子听着她哭泣的心声，并没有追上去，只是郑重地说：“谢谢。”

谢韦琳娜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

“我的祖父家在北方大陆最北端，那里有一只领主级的鬼魔，叫海蜃，如今那边有片移动的海，也叫海蜃。先知曾居住的小城也漂在那海上，无数的城淹死在那海里。”她看向宴会厅中央的繁华，却想起北国的肃穆。

“有空替我去看看吧，我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说罢，提起裙摆下楼而去。

小王子对着她的背影承诺道：“好，我会去的。”

言罢，转身走入空间的缝隙之中。

宴会之中，一人拾起桌上的两杯酒朝谢韦琳娜走去，递过去一杯，笑问：“十六妹妹，你跟那废物聊什么了？跟我们说说呗。”

周边的弟弟妹妹也凑过去问这问那，虽然都嫌弃小王子，但终归是好奇的。

万一十六获得他的支持了呢？是不是就获得了首席大魔法师的支持？

谢韦琳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骂了他一通，还算解气。”

游戏开启的第十七天，坐在餐桌旁的六人看着第一阶段开启时间（17／25），一翻没有尽头的积分排行榜，以及信物寻找进度（72／99）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帮人互相抢得这么厉害吗？怕不是吃个饭都不敢端起碗，怕有人偷袭。

秦空流看着排行榜下面那群积分很多且不是整数，但持有信物量是0的玩家，觉着这些名字特别眼熟。她戳了戳琉璃影：“哎，你哥是不是和空觉恨合作刷分呢？”

NPC与玩家之间的信物交接或是资源抢夺不会按“积分的掠夺与交易”扣除手续费。但信物到了玩家手里便等价为积分，会随着交易和掠夺贬值。

交易时，第一个买家得到的积分只有9250，再往下一个的买家分别是8556、7915、7321……越来越小，直到第八十九次交易时归零。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基数大，分配交易的顺序得当，刷分次数多了看着就多了。

目前持有数最多的仍是晓无常，共有二十八个，积分数量则突破了四十万。排名第二的玩家变成了空觉恨，共二十六个。琉璃荒后面的名字持有量则变成了0。

“可能是。”琉璃影也不清楚。

但看兄长小队中每个人的积分和空觉恨小队的积分极其相似，极有可能是三十八点和离末工会达成了某种合作。

两者几乎都是十人小队，即组队道具的上限。每人都持有过那二十六个信物，第一阶段的上限就减少了四十天。

其他玩家该抢的抢，该找的找，时间上限-1-1-1-1-1-1……要是看出来这两家不讲武德手动减少时间上限就骂两句，然后继续找。

落到在三个大魔法师保护加监视的吃喝玩乐摆烂六人组这里，就是刚想起来监视排行榜就看见第一阶段只剩八天了。

青春没有售价，假期转瞬即逝。

琉璃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概就想到了兄长压缩搜寻时间的目的，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赤若冥特别心痛的话。

“咱们要不再加速一下？咱们还有五个没拿过信物的人，可以再加速五天。”

他是看着白亦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