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屋内的紧张气息,一层层压住。
顾成岭缓缓开口:
“你想去,可以去。毕竟我辽城中人,来去自由。”
他说得平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顾笑微微一怔。
还未来得及反应——
顾成岭已继续道:
“但辽城,不会出手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句话落下。
屋内空气骤然一紧。
“大师父!”彭子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意。
他很清楚,顾成岭的话意味着什么。
顾成岭却只是一个眼神便将他压了回去。
此事没有任何余地了。
顾笑站在那里,心想。
肩上的伤在隐隐作痛,可她此刻仿佛感觉不到。
她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闷声道:“那我去。”
“师妹!” 彭子明激动道。
“辽城来去自由——我也可以找人同行,对吗?” 顾笑问顾成岭。
顾成岭看着这个女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意味深长。
他没有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推开门,风雨一下子灌了进来。
顾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屋内重新安静。
良久。
彭子明才开口,声音低而不甘:
“大师父,你为何要让师妹去?很危险。”
顾成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扇门。
像是在看某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那丫头。”他说,“对李卯,太执着了。”
“而李卯——”
他顿了一下,语气淡了下来。
“他的身份,太复杂。一开始是看在了李将军的面上,可他能把北境皇族给招来那会儿,其实我就知道......”
彭子明皱眉:“北境那个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顾成岭垂下眼,似乎不想多谈。“总之,让她亲眼看一看,他的路,是死路,她自然会放下。”
窗外雷声再起。
雨声如瀑。
夜深,西京军营。
李卯被人推醒,“起来。”
他睁开眼睛,人未完全清醒,眼前已被布重新蒙上。
李卯长长叹了口气,“又来这套。”
那小兵大概听不懂汉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李卯也听不懂的西京话,然后推着他往外走。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风声夹着细沙——果然是西京。
李卯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我和他们说,今天不用蒙眼。”
黑面将军。也许他又用西京话再说了一次,押解的小兵愣了一下,叽里咕噜回了几句。
黑面将军“嗯”了一声。
下一刻——李卯眼前的布被扯开,光线骤然涌入。
李卯眯起眼,好久才适应了这光。
夜色下,远处有火光点点,沙漠与营帐交错。
黑面将军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朝着另一个方向抬手一挥。
立刻有人牵来一匹战马。
李卯挑眉看着马,问他:“怎么,你不怕我跑?”
黑面将军冷哼一声,“这里方圆百里,尽是荒漠。你跑出去也是死。”
他说得极轻,却不容置疑,还吹了一声口哨,“而且马会自己回来。”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竟亲昵地朝他偏了偏头。
李卯看了一眼,只得翻身上马。
其实这些日子,西京军对他并不苛待。李卯知道,他们其实一直在等,只是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
他不在顾虑,翻身上马,慢悠悠地跟在黑面将军身后,说道:“今日也是散步?”
黑面将军不应他。
“要不干脆放我回去。”
“我这么慢,误你军机。”
黑面将军停了一瞬,轻笑一声,“虽然你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但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
他侧过头,目光从黑面下深深看向李卯:“没有你——朝廷的兵马,怎么会来?”
李卯心中一哂,“又是这个。”
他没有再说什么,在他看来,这黑面将军纯熟自信成迷,白费力气。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朝廷的兵马来了,别说找他,根本进不了进这沙漠。毕竟当年,李卓远也是折在了这片沙漠里。
李卯跟着这个小队很快离开营地,穿林入山。
地势渐高,黑面将军忽然下马,“下来吧,马上不去了。”
李卯看了一眼那崎岖山路,干脆道:“我爬不动。”
他站在原地,却借机打量四周。
此处两侧山势高悬,中间一线狭道。这与他被擒之地,几乎一模一样——绝佳伏击之地。
他心中冷笑。
这人……是疯了吗?
自己那时候是因为势单力薄,朝廷兵马来了此地,怎么可能被傻乎乎被瓮中捉鳖。
就算来——
朝廷又如何找得到这里?
“我说,你这——” 他话未说完,被黑面将军抓住了手腕。
黑面下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你没被人追过?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
这一句,让李卯微微一怔,记忆一闪。
北境。
小城。
血。
还有——
千里染香……
李卯想要抽手,可是黑面将军比他更快,直接制住了他的命门。
一个小兵上前,非常熟练把李卯绑了个结实。接着,一名壮硕的西京军已走上前,将他直接拦腰扛起。
李卯脸色一变,“你——”
“早就知道你是个废物了。”黑面将军淡淡道,“我找人背你上去。”
李卯被颠得难受。
却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面将军没有回头。
声音落在夜色里:
“我说了,今晚——他们会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