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惊雷在书房门外炸开。
雷光透过门缝一闪而过,白得刺眼。顾笑只觉脑中也随之轰然一震,隐隐作痛。
顾成岭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压住什么,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说,“你是瞒不住的。”
语气不重,却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刻。
顾笑站在原地,心口却像被这一句话轻轻一击。
她忍不住往前一步:“那西京军呢?辽城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立场?”
声音已难掩急切。
顾成岭抬眼看她。
“辽城,从未改变。”他说得极平静,“况且,我也没有入关。我会一直在这里。”
若换作旁人,几乎要让人以为不过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顾笑很清楚——
顾成岭,从不用这种语气,说小事。
她心中一紧。
脑海里忽然闪过阮宁那句话——
“除非天塌了……”
她指尖微微一颤。
所以,是天要塌了吗?
窗外雷声再起。
顾成岭的声音压在雷声之后,低沉而清晰:
“若你还记得城志,就该记得——前朝覆灭之时,那些守城之人,最后也是朝南而拜。”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带着一丝冷意。
“世人说我们是草莽。”
“可天下若不定,谁不是草莽?”
他抬头看她。
“如今朝廷将动兵西京,国运系于此。”
话说到这里,忽然一顿。
顾成岭看着她,语气忽然一转:
“我问你。”
“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一问,像一盆冷水。
顾笑骤然清醒。
她原本冲进来的那股气,在这一瞬间被拦住。
她真正想问的,其实从来不是这些。
不是辽城站哪一边。
不是朝廷与西京。
而是——
李卯。
可那两个字,却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终于开口道:
“那辽城……会帮朝廷出兵西京吗?”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知道牵强。
更像是找了个借口。
顾成岭看着她。
目光很深。
那一眼,几乎把她没说出口的话,全都看透。
他没有拆穿。
只淡淡道:
“你娘,已经去了。”
这一句话落下。
顾笑一时无言。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成岭仍旧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而不退。
顾笑低头,低声开口:
“那……我能去找她吗?”
她的声音不大。
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颤。
顾成岭却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问她:
“你想去的,是找你娘吗?还是为了别的这么人”
这一句,问得极慢。
像是要她自己听清楚。
顾笑猛地抬头。
她咬着牙,看着他。
顾成岭的神情认真得近乎冷酷。
像是在等她——
说实话。
屋内一时寂静。
雷声渐近。
顾笑的呼吸微微急促。
终于,她开口:
“他...李卯……是因为我,被西京军带走的。”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观察顾成岭的反应。
可顾成岭的面上像是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能继续说下去:
“当年辽城对他……未必无愧。”
“因此这一次,我——”
“辽城无愧于任何人!”
一道声音忽然插入。
顾笑一惊,回头看去。
不知何时,彭子明已经站在屋中。
无声无息。
像一抹影子。
他的轻功,已经到了近乎无迹可寻的地步。
“师妹。”他声音低而稳,“当年之事,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那李卯来辽城——”
“子明。”
顾成岭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重,却带着罕见的压制。
彭子明顿住。
他闭了口。
顾笑和他同时看向顾成岭。
那一瞬——
顾成岭的神情,竟有一丝难得的波动。
极轻,却真实。
外头的雨,在这一刻骤然倾泻而下。
哗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