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坊真是奇怪,有钱不赚,光凭书香可不能温饱,阿晴看了一遍悬在门前焦黑的的木板不解反问,“莫说便宜一半书坊赚不了多少,难道就没有以借之名不还之人,书坊因何立下此规矩?”
要是借书不还,四海之大如何寻人…书坊怎么净做亏本生意。
难得有人问得认真,伙计正要答话,却见面前姑娘眼神陡然一凝。
街上行人匆匆,大抵天色暗了,急赶家去,看着无甚特别,他待解释一两句,姑娘将那册《文选》塞回他怀里,匆匆撂下一句,“劳烦小哥替我留着《文选》,我回头再来!”
“姑娘!”
不顾身后呼喊,阿晴抱着布料在行人中左右穿行,一张张迎面而来的脸容陌生,间或抱以好奇的眸光,她伸长脖子探看,可惜天色暗了,视物不如白昼。
“莫非我瞧岔了?”阿晴拭去额上薄汗,她总觉得方才在人群里瞧见了端阳的身影,看着失魂落魄的,都这时辰了他不在刺史府,难道贪玩独留小姐一人?
不对呀!出府前,端阳闹着要摘桂花呢…
再说了这时辰没有桂花饼,他出府能做甚?阿晴暗道自己眼花,她摇头失笑,正要按原路返回书坊,余光不经意一瞥,再挪不动眼。
前方聳拉着肩,失了魂似的,可不就是端阳,他无精打采走在一辆马车后头,许是心里想着事,马车停他也停步子,旁人斥他走得慢挡道,他便默不作声地挪开,全然不还口,好端端的这闹的是哪一出?
阿晴从后看得心急如焚,可惜路口教横过的推车挡住,那人骂骂咧咧的,不过几息的功夫,抬首人已不见了。
她立在马车停留之处,泄气地跺脚,“人哪里去了,步子迈得这么快做甚?!”
天色渐暗,两旁店家打烊,再寻下去小姐久候不归,该担心了,再说…阿晴咬唇,兴许那人不是端阳呢?
就不许她真看走眼…
说了要做桂花糕,他一向听小姐的话,这会儿该在刺史府才对,阿晴四处张望无果,试图说服自己,偏生心头乱糟糟,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万一…万一真是端阳呢?他伤了头,安州地界不认得旁人,要是别人看他举措,觉着奇怪欺负他了怎么办?
或者他没忍住,同人动起武,要是有个好歹…
一个弄不好,似姚大人背他回来那日伤了头…
心头不好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阿晴惊得后背直冒冷汗,她不敢松懈,沿着街道复又寻了一遍。
抱着布料来回探看,脚下一阵阵钻心的疼,身上汗津津的,秋风拂过,一股萧瑟秋意直透顶心、肌底,阿晴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就算她再不情愿…心里也明白,眼下该回去了,要是过了时辰,刺史府后门可就进不去了。
此念一出,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倦怠之感席卷而来,阿晴没再往书坊的方位而去,而是往刺史府的方向,她寻了许久,书坊早就打烊。
只是…心中到底存了探看的念头,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眼看刺史府在即,阿晴认命地叹息一声,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欲上台阶,不经意地回眸一瞥——
立在后巷口那人,不是端阳是谁?
一路寻他的疲惫,混着不安、担忧、怒火的思绪直冲顶心,如洪水泛滥不可收拾,阿晴气呼呼地朝巷口那人奔去,直想狠狠咬他一口解气!
可惜这举措实在不像话,阿晴待到临近恨恨地将布料摔在他怀里,恼道,“好哇!我当自个儿眼花瞧岔了,真是你!不是说要摘桂花做饼吃,你怎么扔下小姐一个人跑出府了?”
单掌接过布料,长眸黝黑如渊,视线自布料调向她,阿晴看他挑眉疑惑的模样更气了,扯着袖子上下打量,劈头盖脸地说道,“好端端地跑出来做甚?!你也不想想你认不认得路,上回在端州是谁找不着家,在街上大哭…这会儿倒胆大一个人出刺史府了,回头看小姐罚你你抄书知不知错!”
“怎么、哑巴了?”被骂的那人不回嘴,浑然不知她这一路的担忧,阿晴想起气得浑身发颤,“这回是碰巧,万一似上回伤了头…”
话到一半,扫过男子俊秀高大的轮廓,阿晴更恼,攀下臂膀要看他额上的伤,“给你系上的布条怎么不见了?!头上的伤好全了么你就解开”
她一心为端阳着急,倒不曾留心此间还有旁人在,直到巷子里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阿晴吓了一跳,横臂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惊道,“谁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