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底不是刑部推官之流,查案不够老道,谢师姐从前便是个古灵精怪之人,彼时陆遐伤重,刺史府初来乍到,我寻思应让她相熟之人在侧,这才…倒忘了提点你一声。”
“可是万一…她趁我们没有知觉,或者有心利用我们…”元英起初不觉,如今想想顿觉后怕,“刺史府重地…姚凛说的对,若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举措是有心为之,那谢阁主心计…”
看她蹙眉模样,显然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沈应心中沉郁稍散,扬唇笑了,再清正不过,“莫说她路引无错,你难道忘了,我从前同你说过的,谢师姐为人,以及她如何接掌容膝阁一事?”
“是说过…”他道谢阁主很不容易,可元英就是转不过来,“不是有句话…此一时彼一时,黄金还能动道心呢!”
“旁人或许可以,但谢师姐心如磐石,非金银所能动。”
沈应见她皱着脸,仍未想通,换了个浅显的说法,“若她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便不会认当初收留她的仆役为父,此后一心留在端州守着容膝阁了。”
“一个孤女,无权无势,要接掌衡静先生的容膝阁何等不易,当年多少流言蜚语,我有所耳闻,她这么些年一一忍过来了,难道只如外人所言贪图容膝阁的孤本?要知道并非人人都有慧眼…归根结底,是不忍衡静先生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她从前颠沛流离,正是心中念着先生当年的恩情,才有今日的容膝阁。齐朝南方数州,提起容膝阁,哪个不是称赞有加,有衡静先生名声在前,若没有苦心经营,又能庇护她几时?”
“…况且谢师姐非籍籍无名之辈,若出事牵扯嫌疑,恐于书院声誉有碍,她念着恩情,便不会做出愧对衡静先生教诲之事。”
大眼里闪过一丝明悟,元英喜得眉飞色舞,“也就是说,我没闯祸,是不?将军你既知道谢阁主的为人,为何不同姚凛争辩?”姚凛刚才一番数落,堵得她哑口无言。
他容色生得好,笑时亦摄人,峻厉中又见疏朗,温言温嗓,“姚凛不曾同陆遐、谢师姐相处过时日,大抵总觉得我们是开脱之辞,是对是错,徒争论无益,过些时日自然就明白了。…他执意拘起陆遐,要探几人究竟,以至于如今不赞同,原是出自一片好意。”
此间种种是好意,姚凛一心恐沈应受了牵连,沈应自然领情,是以只斥他吊儿郎当的态度。
“原来如此。”元英笑嘻嘻地拍了拍后脑勺,“反正陆姐姐的为人,只要相处过再没有不喜欢的,他早晚有想通的一日。”
唇畔笑弧渐收,元英脸上复又盈满担忧,“…将军,我尚有一事不明。”
“直言无妨。”要是让她带着满腔困惑回转,今晚只怕睡不着觉,沈应也乐意同她说道。
“你说谢阁主的为人如此,那她又为何故意…我细想了下,姚凛说的只怕是真的,兴许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难为肯开动脑筋,这是好事,端州以来,不光连旗,元英也有长进了,沈应示意她落座,递过一盏清茶,“我眼下说的,只是心中猜测。”
元英饮了一口,重重点头,作洗耳恭听状,“将军请说,我听着呢!”
“按常理,发现我等跟踪犹在做戏,不外乎两因,其一便是意图迷惑我等,好暗中行事,可我方才说了,谢阁主并非忘恩负义的小人,相反她重义、重诺,这头一样不成立。”
“头一样不成,其二呢?”元英心急追问。
“其二,便是她问心无愧了。”沈应看向杯中茶梗,“心正故而身正,她心中无愧怎会怕有人跟踪?兴许她乐得有人追查…”按谢师姐的性子,倒做得出来,沈应思及她从前翻墙之举也乐了。
“有人在后跟着要是我定不自在得很,她怎么乐在其中…”元英二丈摸不着头脑,“换了我怕是路都不会走了”
“你想想…要是跟踪了许久,没查出嫌疑来,此事最终得益之人是谁?”
元英不假思索,清脆道,“当然是陆姐姐!”她话音落下喜上眉梢,“你说她一番举措实际是为了陆姐姐…”
看她终于明了,沈应心中欣慰,“以她的作为来看,此事八九不离十。”
若没有对谢映君性情足够明了,沈应不敢得出这一结论,“…她要帮陆遐,又恐惹我等怀疑,用迂回的法子,只道我等自会有结论,怎知…”
要是沈应不在,只怕对她的怀疑更深了罢,元英若有所思,沈应看她静思的模样和颜提醒,“当然谢阁主一事只是特例,不能一概而论,我固然信她为人,却是她路引并无存疑之故,她若如陆遐路引…身有嫌疑…当然这是我的推断,信不信由你。”
元英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不由露出愁容,“我晓得!你这么说我心中可就踏实多了,总之我该跟踪的照旧,一个也不能放过!”
“可惜陆姐姐的路引…不然何苦为难至此…唉,路引一事京城回音这般久,除了路引我等还要寻白鹿先生,这一件同样没有音讯,我天天盼着、真真急死个人了!”
“白鹿先生兴许不在京中,幸得军中有医者在,萧文书伤势和缓,能撑上一段时日。旁的…我算算时日,路引是该有回音了。”
“那可太好了!”元英情不自禁拍拍心口。
她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多久就转忧为喜,沈应看得直想发笑,他心中一动,想起入门前正在端详的书文,不禁开口,“元英,我有一事欲交托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