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阿晴一口咬定陆遐在歇息,沈应固然觉着阿晴急要送客似的,倒也不好说什么,他说那些话已是越矩,总不能强行闯入屋,确认陆遐歇息与否,实在不像话。
“所以你们就灰溜溜地来这儿了?”姚凛听了元英转叙,笑得两肩直颤,“我说你们怕不是忘了身份,我们是何人她又是何人,同一个小侍女还用得着客气?!”
要姚凛说,他和元英等人的烦恼皆是自寻,本来就不必予陆遐交代,可这话他不敢在沈应面前说,沈应这人实在过分正经,“先将痴傻如孩童的男子拘起,长驱直入也就是了,到时候将陆姑娘拖起,她就算歇息也得起了不是?”
“姚凛你瞎出什么主意?我等又不是无法无天的匪徒!”元英一听不依了,怒剜了他一眼,“长驱直入,陆姐姐受伤我已经够愧疚的了,你净胡说八道,上一回悄悄上门还没找你算账呢!”
姚凛抱胸,歪身靠在墙上,锐目闪现桀骜的神气,“不然你告诉我该如何?”
“陆姑娘打不得骂不得,身子骨弱用刑不得,你告诉我,拘在院子里要拘到几时?难道萧文书一日不醒,就拘她一日?京城路引未有回音前,我等不能白闲着,该有事儿要办!”
“这不办着呢…”元英不服气地嘟囔了句,“反正你没有铁证指明与陆姐姐有关,不许胡来,再说了我们没闲着呀!”
“谢姑娘掌一阁,心思活络着呢,能不知道有人在后头偷偷跟着,指不定这一天天的举措就是做给你们看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元英听他口气嘴嘟得老高,“说要拘着、要确认三人嫌疑的人是你,眼下我们跟踪,你又道无用功,话都让你说尽了!”
“我当初可没说过这么个确认法。”姚凛冷笑一声,“放任一人出入,亏你说得出口,你当这是自家门口…谁都能进进出出么…谁想的法子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不做了也做了,能怎么着?我哪知道谢阁主心思那么快,一时口快应了…”
元英脸上挂不住,“…再说我不派人跟着么?”谁知口快答应的一句话成了如今不伦不类的境地,她尽力补救了呀!
“行了,都别吵了!”两人一来一回,没个结论,吵起来反倒伤了和气,连旗听了半响出言阻拦,“你们两人各有各的道理,将军拿个主意,我们听你的。”
临窗,男子沉肩垂肘,挺拔精劲的身躯几乎融进夜色,闻言头也不回,沉声道,“为今之计,元英所允照旧。”
姚凛眼一睁,眉峰纠结成峦,他欲反驳,却听沈应再道,“阿晴与端阳,寻个由头,顺势也容他们出府。”
元英和连旗相视一眼,口中迟疑道,“…如谢阁主一般,派人跟着?”
“是。”长指轻敲,沈应顿了顿,不曾听见姚凛应声,“容她养伤是我的主意,拘着人却是你的,你不是一心要放长线钓大鱼,放三人出府,你该高兴才是,为何默不作声?“
姚凛嗓子眼里哼了声,“我怀疑几人帮手,想放长线钓大鱼,可那是伊始!若一开始容他们出府也就罢了,偏偏元英先开了口…我那日提点让他们莫要随处走动,转头如今又…”
明眼人一看便知打的是何主意,他当几人全无心计不成?!陆遐等人又不是傻子!
“关于这点倒也无碍。”沈应回首,瞥见他桀骜姿态剑眉紧拧,“你且站直回话!”
姚凛颈后一凉,“嗖”地站直了,沈应这才回缓了脸上霜色,“…刺史大人那儿我去说。谢阁主出身书院,知根知底,路引无疑,我等容她出入说得过去,至于其他两人,你寻个缘由。”
看来是打算将错就错,横竖上回劝他又是白忙活一场,他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姚凛不怒反笑,“…看来这个反复无常之人我当定了。”
“你”元英正要斥他语气不敬,却见沈应抬手止住,薄唇如刃,冷寒似刀,“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两人无声对峙,连旗和元英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最后到底姚凛先败下阵来,深目异光抖闪,复又敛去,垂首粗声道,“…院子里,我去说。”
沈应清锐目光环视一周,话音虽缓却坚定,不容置疑,“我知诸位心中恐有疑虑,今日挑明了说。”
“刺史府乃州务运作之地,按理不该轻易与人出入。”
“只是馆驿遇袭事发仓促,安州战事方休,眼下人若拘在别处,反不如刺史府来得方便,但”他话音一转,“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更不能懈怠轻慢,陆遐嫌疑未除一日,我等便监看一日,如有轻慢者,定当重罚!”
“是!”
他们应下便可,沈应招呼众人商议一回跟踪之事,完善遗漏之处,姚凛到底心中有气,早早告退自去歇息不提,元英原要随连旗下楼,脚下踯躅片刻,仍旧折返。
“商议之尚还有不明之处么?”沈应静看她进来,搁下手中之笔。
英气脸上忐忑懊悔之色来回交织,元英抱拳低头便拜,“…一时不察,险些坏了将军之事,还让姚凛…我、是我的不是,请将军责罚!”
“不全是你之过。”绕过桌案,欲托起她,怎知元英打定主意不起身,沈应掌下用了几分力,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