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在牵强的假笑、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站姿,以及身侧几番抓握的两掌上一顿,沈应心知肚明,略侧开脸语调更缓,“…难为你心中不满还强与我说话。”
“嘎?”阿晴到底年轻藏不住事,旋即瞪圆双目,许是觉着自己的举措暴露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干笑着,“不敢…将军顶天立地是个大英雄…我哪里敢…”
小姐不喜欢她道神武军一丁点不好,上回不就挨了训,她哪里敢生出不满,顶多就是无人之时…
“无人之时不曾在心中骂一两句么?”面前英挺的男子背手温温一笑,他说这话时脸上有霁月清风般的疏朗,一笑淡去几分冷傲肃杀之气。
他这么说阿晴更惶恐了,“沈将军…”她…难道不小心露馅了?
瞧她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沈应正色温言安抚,“…累陆遐受伤非我本意,但神武军在侧仍让她受伤如此,确是我的不是,你在她身旁看顾心中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换了是他,也会着急的。
这人…初见时阿晴便对他惧怕得紧,觉得是性情冷傲,不近人情之辈,此刻听谈吐竟是个儒雅、极有涵养之人,举止不似寻常军士粗鲁。
“晴姐姐你千万别着了他的道!”身旁端阳急得抓耳挠腮,“他武功好,嘴皮子也厉害!”
以他身份将过错推在旁人身上轻而易举,再没想沈应会将错揽在身上,难怪小姐会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阿晴模糊地想着陆遐说的那些,嘴上却道,“将军此言我等惶恐,小姐说了受伤之事,她没怪谁的,也不要我们怪谁…能容我们在此将军定费了不少心思,她还说了许多…总之我听小姐的!”
确实像她会说的话,那秀挺的姑娘心胸气度远非常人可比,怎知就连身边之人也…
主仆俩…总能出乎他意料,陆遐若如谢映君和端阳破口大骂,或者动手发作一回,沈应心中尚能好受一些,两人如此…却要他说什么好?
思及那静持如水的姑娘,以及姚凛劝慰之言,心中沉郁更甚,沈应令自己撇开心绪,他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吓阿晴,况且她是陆遐身边之人,沈应想了想再道,尽力让语气和缓,“门口的军士当同你们提过,安州不比在外,陆遐路引和嫌疑一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阿晴心中有数,从善如流地应下,“阿晴晓得,将军还有其他吩咐吗?”
“方才说的,劳你告知她…她近来”
沈应一言毕顿了顿,下定了决心似的轻声相询,“陆遐她…饮食起居一切可如常?”
按理说,这话不该问,也不该出自他口。
她有侍女在此,哪里轮得上他来过问…
可姚凛安排的仆役们呈上来的书文简陋,字里行间难窥探她病体伤情,沈应翻来覆去地端详,白纸黑字看不出究竟,又不好入内探看一番…
此话一出,阿晴骤生防备,“沈将军此言何意?”
若今日问的人是谢映君,阿晴自然知无不言,可问的人是神武军的将军,陆遐之伤因他们而来不说,这些时日也没听见小姐提起有其他交情…
沈应润了润唇舌,再三斟酌,竭力让语调宁定,“…静月庵之时偶遇陆遐从前故旧,彼时妙云庵主便道她神思郁结,易耗损脾血,她若再食少思多必不利病体。”
“不要你们假好心!你把姐姐放了比什么都强!”
端阳一听又炸毛了,他捋起袖子要打沈应,被阿晴死死拦住,话不中听,却是阿晴所思所想,只是这念头不能让面前男子知道,万一他晓得小姐醒了避而不见…
眼下让他快走才是正经,再说下去只怕要拦不住,若他起了疑心强要入内…
头皮发麻,阿晴硬挤出一抹笑,“…沈将军有心了,我们会小心看顾小姐。”
沈应听了静默不语。
他这话问得不好,拘在此处,任是谁,心中也要生出怨气,阿晴忍住没有破口大骂,已是深明大义。
他无意为自己的举措辩解,试探陆遐以至伤病不断是实情,累她今日受伤病体难支也是事实,更别说派人跟着谢映君,谢映君怒骂沈应没有还口,事实上他无话可说。
但伤她之人因何动手,为何出现在馆驿,口中咒骂因何而来总该说清道明,免得她留下心结,那姑娘心思细…弄不好又要难过许久了,沈应今日本就是为此而来,他向着阿晴诚恳再道,“…受伤一事我欲当面说清。”
“劳你同她说一声,就说…沈应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