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如遭重击,静延瞬息惊恐地瞪大了双眸,喉间逼出的嘶喊更是尖锐,语无伦次地嘶喊,“别过来!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害的你——”无论怎么踢蹬,还是阻挡不了那人近前的脚步。
谁来…有谁来救救他?静延扭头仓皇四顾,谁来都好,只要能来救救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兄长…你看看我呀…你我不是好兄弟么…”
“滚开…”身后不知何時又是退无可退的一堵屋墙,“别过来!”
无论他怎么蹬地,把头磕破了也逃脱不开,只能绝望地瞧着那双手越探越近,静延嘴里几乎嚼出血来。
比抚触的双掌更早知觉的,是鼻端闻见的腥臭血污,浓稠的腥红沿着指尖滴落,伸将过来在眼睛下方抚触的指尖更是凉意刺骨,静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胸口惊喘更甚,他都习惯了的…
他明明尝试了好多回…
热烫的、喷涌而出的粘稠,不知见过了几回,沐浴了多少遍…
从一开始忍不住作呕到后来的泰若自然,静延以为自己早就习惯…
可触上一瞬,颤栗的神魂仿佛被剖成两半,一半冷眉冷眼看著自己,如同他看暗道里哀哀求饶的女子,另一半涕泪横流,又像极了当年软弱无力的小童,喉间不能自已地发出阵阵渗人的凄嚎,他尖声叫喊,止不住凄厉哀嚎,“…你别过来…谁让…谁让你看见了…”
结果到头来,他依然是那个软弱的孩子,没有任何长进。
“…谁让你看见了…”不住往后磕去,垂散的鬓发凌乱,涕泪混杂着血痕,妍丽脸容一片狼藉,静延疯狂地扭动着,又哭又笑,“…你该死!明明同样落难…凭什么先问起了你…哈哈哈…所以你活该!”
“说!你当年到底把耘方怎么了?!”
屋里两人正惊诧于他口中之语,门外有一人撞开猛地木门,收势不及那人扑倒在地,捂着肩膀几番要站起还是不能成行,眼中强忍住的泪先一步流了满脸,却是惠娘。
随在她身后缓步进来的还有一人,粗布衣裙,腕间银镯子,相较惠娘一脸悲戚,她两眼通红,唇也咬破了却是一滴泪也无。
鬓边发丝微白,脸容没有从前丰润,却是儿时见惯的,他避而不见许多年,不曾想再见会是这等光景…
静延来回看着面前身披斗篷之人和门口的妇人,混乱不堪的思绪渐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觉笑出了声,起初只是嘶哑低笑,后来渐渐放声大笑!
啊…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应说要让他一尝孤独无依的滋味,静延也知他定要从娘身上做文章了,他暗地里寻思着方法…万一娘抵不住心软,也能不开口的办法…
谁曾想没有用武之地,他根本不让娘来对峙呵,反而从莲姨那处下手…敏锐地寻根究底挖到耘方…甚至两人就立在门外。
一个娘还不够,沈应分明打定主意要让他众叛亲离…
…这人实在太可怕了,他如何斗得过,当初…当初陆遐落在手中,他就该看准时机出逃的…静延畏惧似的不住往后退去。
“下去吧。”两人都在静延跟前露了脸,不必再行伪装,横竖此行目的达到,沈应挥手让那人退下,那人抱拳道了声是,喉间却是男子音色。
先前逼问多亏沈应安排,如今静延耗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正是逼问的好时机,莲英欲要问个清楚明白,行走间脚步一滞。
“你这是做什么?”
素来温和的妇人抱着她裤腿死命摇首,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她额角伤痕,莲英咬牙高声,“你抱着我做什么?!我难道不该问他么?”
“我不该问他对耘方都做了些什么,不该让他一五一十地把话清楚么?!”
“…耘方比他还小一岁…那孩子满心欢喜…他同我说…兄长邀他去花灯节…他那么期待…”
“…只有他一个回来了…我心里难过也欢喜呀…他是你孩儿…我如何不欢喜…”
“…我一心以为他是因没找到耘方愧疚…这才不敢来见…没想逼他的…我就是想听他再说一回…说说当年发生的事…兴许能…我…还做了那么多他爱吃的…”
“你让他说,现在就让他开口!”
紧抱她的妇人泪流满面,莲英要扯开她臂膀,怎么也掰不开,就这么一路拖行到了瘫软在地的静延面前。
“一五一十地把他对耘方做的那些事儿说仔细了,我就在这儿听着,他交代清楚之前、说清楚他究竟怎么对耘方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你听见了没有?!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顿足捶胸,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哪儿也不去…你快让他开口…”
抱着她的惠娘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莲英双膝一弯跪倒,双手不住轻捶抱着她的妇人,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求你了…你快让他开口…他怎么能…他骗了我…骗了我十几年啊…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