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延秀之事,惠娘没想过还有其他…今日一连好几道消息,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闻言不安地坐直了身子,两手下意识地搓揉着,陆遐只当不曾看见,“您在屋里也听见了,我想同您说的,就是来寻您的莲姨。”
好端端地怎么说问起英子来了?生怕惹出了事,她在屋里压根不敢应声,英子不也走了,惠娘疑惑地比划着。
英子出什么事了?
“莲姨要走,我去送她,路上顺口聊了两句,她手艺真好呢,看得我食指大动。”陆遐揭开桌上的竹篮示意她看,“她托我将饼给您送来。”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惠娘不疑有他,此事与延秀无关,她眉眼略松,一直紧绷的唇角也柔软了。
“莲姨的手艺向来好么…也是…我瞧奔雷喜爱得很…”
奔雷从小就是个馋鬼,有吃的哪里躲得过它鼻子,惠娘不觉失笑,僵硬的两肩又放松了几分。
“我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嗯…咸的罢…”英子做的饼越嚼越香,咸甜各有滋味,她与老雷惯常喜欢甜口的,陆遐这口味倒与延秀一样,递过一个在手,惠娘看她小口小口秀气地咬着,探手取过纸笔。
陆遐凑过头细瞧,“…莲姨说饼子是答谢您对她的看顾…失算了,早知莲姨手艺这般好,我同她多说会话也好…”她咬着饼,星眸一亮,仿佛很遗憾似的。
—英子的饼,是村里最好的,没人能越得过她去。
惠娘替她拈去唇角沾着的碎屑,又在纸上添了句。
—知早抱着你去寻大夫,英子恰好在那打下手。
“…他也说过,我昏过去那会儿,在医馆见过莲姨,今日见我醒了,也叮嘱我歇息,不要劳累,莲姨对我看顾得紧…”
大抵谁看见这秀气的姑娘,也要忍不住上心的,要是没有延秀一事…眼眶又热,泪意上涌,惠娘忙别开首,她取过饼,重重咬了两口,朝陆遐咧开笑弧。
—英子性子急了些,是个热心肠的,见你我同去,定晓得是后辈,自然多关心一两句,你别见怪。
—她从小就是个爽朗、爱闹的人,从前村里的那些个孩子都喜欢跟在她后头耍,我也不例外。
陆遐咽下饼,柔唇开合欲言又止,她难得这般模样,惠姨面露疑惑,这是怎么了?
莲姨怔怔落泪的神情仍在脑海,陆遐固然想知道莲姨的过去,却也怕自己安慰的话儿触动了她心伤,话中不免有些惶恐,放下饼迟疑地道,“…我今日怕是说错了话…莲姨腕上的银镯子,我道意在保佑长辈消灾康健,她…她听了好像很难过…”
英子腕上的镯子是旧物,一晃过去不觉戴了许多年,只当是留个念想,难道其中还有不知道的含义…惠娘定睛又问了一遍。
—习俗哪里听来的,可能当真?
“不是我杜撰来宽慰莲姨的,宜州就有这习惯,从前听长辈们提起,也曾见过他们腕上的银镯子。”
姑娘话音沉定不似作伪,星眸灿亮,惠姨好一会儿才回神,忙借书写掩去眼中泪意。
—她定是因着欣喜才落泪的,我替英子多谢你。英子这么多年一直…不好受…好孩子…实在多谢你…
祈求消灾康健的对象是莲姨,可惠姨看着,心中开怀与莲姨差不了多少,陆遐心知有异,只作不知仍旧缓缓道,“我瞧莲姨很是自责,她说孩子踪迹不明,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想英子连孩子失踪也说过了,看来这姑娘深得她心,惠娘抚过竹篮,眼中带了几分追忆神色,许是陆遐瞧岔了,总觉得里头隐约有几分看不懂的晦暗。
陆遐有心细辨,见她提袖再书,仓促了些,笔下字迹潦草。
—这事发生有十来年了,英子的孩儿…五岁时就丢了…”
“官府派人寻过么?多派些人手搜查”居然走丢了,陆遐下意识地开口,星眸一湛,忙止住唇间之语。
压根不必再问,若是人找着了何至于…看来这一点倒与莲姨说的一般,这么些年来…只怕没有下文罢。
—孩子不见了,自然要报官的,起先官府还算上心,派了不少人手搜查,半点进展也没有,时日久了便…你晓得…无头苍蝇似地寻…实在是…丢了人…左邻右舍知道了,还能相帮…可久了…不知寻到什么时候,大伙儿觉着没有希望了…慢慢淡了心思这才…英子这些年鲜少再提了…我能看得出来…她还是没能放下…
多年过去,音信全无,旁人大约早就当那孩子不在人世了…莲姨不再提起,心中却挂念,否则也不至于她提起镯子,便没忍住泪。
惠娘欲提笔再书,听姑娘幽幽的话音如在耳边叹息,“…两人里好歹有一人回返了,就算莲姨不提,心底大约还是心存希冀罢?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