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鸢一挑眉,丽塔变化倒是挺大的:“”上次我走的时候,你可是完全没提这件事啊。”
“对啊,但你们都走了,家里太无聊了。而且,我也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做我妈的…累赘。”
卿鸢的手指停了停:“你妈和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累赘过。”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脑补的,但我很难不这么想啊。”丽塔眯着眼笑得开朗,“所以,我一定要找点事干,证明自己的价值。”
卿鸢不知道该夸她心态好还是不好,索性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开店?”
“不是。”丽塔的笑容里带上了些羞涩,“我结婚啦。”
卿鸢抬头。
“哎呀,就是你们在游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呀。”丽塔说着说着,手指扭扭捏捏地搅成了麻花,“你肯定知道的,别逗我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当年丽塔离家出走的时候,给她准备野餐垫和晚餐的那位“好朋友。”
原来是他们修成正果了,即使在这么多变故发生后、即使世界正在走向灭亡。
卿鸢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原来还是有人在努力生活,而且真的一天一天变得更好。
丽塔还在害羞,没有抬头,所以没看到卿鸢的神情,只是叽叽喳喳地和她分享:“我现在觉得做个面包师真的挺好的,人要是还能吃东西,就一定有救。”
卿鸢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团跳跃的炉火,度过了难得的闲暇时间。
赶在宵禁之前,她就打算离开了。
可丽塔阻止了她:“我猜现在的戒严和你有关系吧?你有地方去吗?”
“总会有地方的。”卿鸢不以为然。
“你别硬撑了。”丽塔劝说道,“你至少今晚就住我这儿吧。楼上是杂物间,虽然小了点,但也隐蔽。”
卿鸢抬叹了口气:“你真的确定吗?收留我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
“划算不划算我说了才算。今天我丈夫有事回自己家了,能多个人在这里陪我,我觉得挺好的。”丽塔笑着说完,就转头回去检查烤炉了。
卿鸢没有再与丽塔争辩,只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正如丽塔所说的那样,楼上的杂物间确实不大,只有一扇小窗可以勉强看到外面。
卿鸢靠着窗坐下,外套半搭在椅背上,她的手还残留着面包的热气。
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丽塔在收烤盘。她手上不停,同时还自言自语地哼着歌,声音又轻又哑,还有点跑调。
卿鸢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来是什么歌。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短促的广播噪音:“紧急提示,污染体疑似潜入圣城,请各街区配合搜查——”
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卿鸢从窗户口向外望去,她看见远处的防御塔重新亮起。
门口传来轮椅的轻响,丽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别紧张,他们每天都在抓人,大多数时候都抓不到的。”
卿鸢接过茶,温度正好:“你不怕吗?”
丽塔促狭地开起玩笑:“怕啊,但我更怕没人和我一起喝茶。”
卿鸢沉默了片刻,忽然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他们在抓谁吗?”
丽塔看了她一眼,并不意外:“大概知道吧,应该是一个很能惹事的人。”重音落在这个人字上。
卿鸢听懂了丽塔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两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丽塔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卿鸢的袖口:“我以前以为,想要活下去要靠运气好。后来才知道,想活下去得学会装傻。”
卿鸢看向丽塔,发现她的笑容依旧明亮,只是眼神不再是懵懂的单纯。
“你可以暂时在我这里落脚。”丽塔嘱咐道,“白天我帮你遮掩一下身份。大家都挺忙的,应该没人会管你。”
“谢谢。”
“谢什么。”丽塔打断她,“你之前也帮过我,现在轮到我帮你了。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乱来。”
说完,丽塔就下去收拾东西,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了。
卿鸢独自在阁楼上发呆,她也不知道是壁炉的火光太过温暖,还是面包的香气过于惑人,她做出了不应该做出的选择。
她缓缓合上眼,茶香与面包味混在一起,此刻的幸福有些不太真实。
这一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风吹过屋檐,街角搜查的声音逐渐远去,世界安静下来。
卿鸢靠着窗,终于让自己的身体松了一瞬。
她告诉自己,就这一个晚上,她只会让自己的错误到明早为止。
这个想法延续到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