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二中作为一所作风相当老派,深受老师家长喜爱的超级重点高中,延续至今的习俗就是不断加码的考试频次。
从月考,到联考,再到周考。
这其中又以每个年级的领头班级尤为甚,譬如颇具进步精神的森老师就开发了一种每天每节自习课小考一科,周末总结上榜的新型考试方法,此举获得了相当多同学的肯定——
“我上早八!”
当然,在最新的月考成绩出炉前,学生们还是能有一些短暂的愉快的时光的。
但今天的热闹不太一样——
“什么叫总分不过三百?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我靠,连普通班的都考不出这种成绩吧?”
“谁啊谁啊?”
“听说还是实验班的呢!”
“不可能吧,他有几科没去考吗?”
“据说是全考了……乖乖,不愧是实验班的,真敢在月考这么玩啊!”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面墙壁。
而当事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门板上“高二年级组”几个字。
——这几个字他大概还是认得出来的。
因为它们是印刷体汉字,横平竖直,比划分明。
而且字少,可以猜的出来。
但如果把它们拆开变成一篇八百字的阅读理解……
他还是别想了。
“……不应该啊。”
魏尔伦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从窗边走到办公桌前,从办公桌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窗边,这条路线他已经重复了不下三十遍。
“不应该啊……不至于啊……”魏尔伦终于停下来,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中也平时的水平,就算闭着眼睛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不至于……这样。”
“你说是不是那个什么乐队影响了他的学习?”魏尔伦突然站直了身子,像是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语速都快了几分,“我现在立刻让他退出!不不不,我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他又开始走了。
“或者说是最近学校的活动太多了?还是说——”
“其实吧……”兰堂想说几句好话宽慰一下,但他捏着这新鲜出炉的成绩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中也平时的表现,就算发挥失常,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那个孩子虽然性格张扬了一些,但在学习上一直没让人操过心。
还是说……叛逆期到了?
兰堂觑了一眼魏尔伦的脸色。
他一直觉得亲友对于中也和亚郎的看管太过严密,那种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关注,换作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感到窒息。但目前看来两个孩子都挺好的,没有因为这种过保护而产生怨怼的迹象。
嘶……
真是想不通。
说曹操曹操到。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
“进来。”魏尔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门被推开了。
事故的当事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美好。
办公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有些闷。
魏尔伦皱眉,开口就是家长最亲切的问候:
“……这次的成绩怎么这么差?”
中原中也:……
如果他现在说他根本看不懂中文了,魏尔伦会信吗?
不,不如说作为一个现年22岁的黑/手/党首领,返老还童还在这里上高中就已经够离谱了吧?
——所以为什么阿呆鸟他们都已经毕业实习了啊!好歹来人救一救呢!
时间是人来人往的中午,没课的老师已经去食堂吃饭了,办公室的空调开得足足的,兰堂很贴心地把办公室门关上,避开那些好奇的目光。
然后,他把成绩单递到了中也面前。
“你看看。”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和的无奈。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成绩单,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疼。
总分251。
和没考有什么区别?
都不能说是“惨遭滑铁卢”了,可以说是“修为散尽”了。
堪比哈工大老学长挂帅出征给学弟送进电子厂了。
办公室里又沉默了几秒。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先回去上课。”他说,声音突然沉稳了下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中也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学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见他出来,立刻作鸟兽散。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
——其实他现在连走廊上贴着的那张“文明用语”海报都看不懂了。
海报上画着一个笑脸,旁边写着几个字。
以前他能看懂。
现在那几个字在他眼里就是几个圆圈和线条。
他看着那个笑脸。
笑脸也在看着他。
那张黄色的圆脸上,嘴角上扬的弧度突然变得有些讽刺。
……真他妈的。
中原中也收回目光,把手从裤兜里提出来揉揉眉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中间,有一个醒目的雷印。
他把手又放回了校服兜里。
师父啊……
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效果全部说完啊!
……
此事说来话长。
中原中也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天是灰的。
地是平的。
远处没有地平线,近处没有影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里唯一一个被画上去的东西。
中原中也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件事。
——又是梦境。
但这次的梦境,和以往不太一样。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甚至是太宰治!
按理说进入梦境后十分钟之内所有人都会到齐,像芥川龙之介那种新人也会在时限内出现。
而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得让人发慌。
他回忆起失去视线前的最后记忆。
天空是在下雨?
对,下雨了。
他记得当时越鸣给他们分了一把伞,新来的名叫中岛敦的高一小子跑了几趟,然后……然后一切就变得模糊了。
难道又是“那种”情况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又”?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中原中也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静静地站在另一头。
她的和服是深紫色的,上面绣着雷电纹样,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发尾系着一根紫色的发带。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目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淡。
她手持薙刀。
刀身修长,刀刃泛着冷光。
她轻轻对他颔首。
“那么,让我来试试你最近的成色。”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带着电弧的雷光就已经劈下来了。
他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他以为是地面,但那种触感不像是地面,更像是……结界?
挣扎着爬起来。
浑身都在疼。
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
但那个女人还没有停。
她走过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又是几道雷。
中原中也咬着牙躲开了两道,被第三道劈中了肩膀。
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手指失去了知觉。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奇怪的家伙,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要把他打趴下啊!
雷电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竟然能从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微妙的欣慰出来:
“不错,有长进。”
她说。
“那就继续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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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在心里咆哮。
意识逐渐开始涣散、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要用“那个”吗?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他的瞳孔开始变色。
“静心。”薙刀刀背砸在手臂上,他却奇异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我应该教过你该怎么做。”
原来如此……
然后。
被打得半死不活之后,那属于“梦境”的层层限制才被撤去,像是有无数根绑在身上的细线同时被剪断了。
“……师、师父,”中也感觉自己现在爬不太起来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那片虚无的地面,“下次……”
能不能直接说啊!他其实听得懂人话的!
雷电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弟子,恍然大悟般,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