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隐隐约约递来一句“以为好也……”
活像街头纨绔调戏良家公子作态。
若遥慎心知晓赮毕钵罗心中的想法,大概会笑骂他一句臭小子。
龙戬耳中听到遥遥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见赮毕钵罗静立□□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副被人发觉的窘迫神情,一把拽掉遥慎心吊在指间的玉佩,藏在身后。
“赮儿。”
遥慎心却坦然自若,她本便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在初次见面就给赮毕钵罗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赮毕钵罗一番,颇为感叹道:“还真是长大了啊。”
不能像是小时候那般把他拎起来到处甩了。
“师父。”赮毕钵罗在苦境行走多年,又历经风雨,早就不是幼时一点就炸的性子,作风沉稳得与她记忆中的臭小子判若两人。惟独目光转向她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又有一点点过去的影子,“崇座。”
他尚且算恭敬地唤她。
如果撇除他那有点点无语的情绪的话。
这样很好,难得相逢,她实不愿与他们说那些伤感而感怀的话语。
遥慎心从善如流,热情招呼,“昨晚跑得很快嘛,怕我考察你的作业吗?”
“吾不是十岁幼童,不会听你考察。”赮毕钵罗充耳不闻,淡淡侧过头,口中说道:“倒是崇座,作风一如既往,怕是今日又忘了喝药。”
这话一落,一旁的龙戬笑了起来。
“差点便会让她忘了。”
遥慎心逗人不成反被吐槽,啧啧作声:“哪壶不开提哪壶,翅膀是硬了。”
虽说已然复生,不过当初战栗公本就是欲利用她杀龙戬,并没有治愈她的心疾,是以现在依旧要饮药。
赮毕钵罗从容沉静:“听闻素还真医术过人,不若请他一看。”
“嗯嗯,这个稍后再说,让我看看你背后的大叶子剑。”遥慎心一听关于心疾的事情,就浑身哪都不得劲,口头故意转移话题,朝他身后的长剑看去。
赮毕钵罗和龙戬对视一眼,便知晓关于此剑的事情,他已然对遥慎心说过。
他微微垂下身子,任由遥慎心伸手去摸他头上的大片菩提叶。
指尖细细抚摸上通体赤红的叶子,触感却不似冰冷之物,反而有一抹淡淡的、脉搏似的温度,随着她的触碰,闪烁出温暖动人的光芒。
未曾想过那场烟火,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如今再见,又是生死分离。
遥慎心顺便拍拍他的头,才收回手,语气不免感叹:“看着枝繁叶茂,长得挺好。”
他直起身子,“崇座的话语还是这般风趣。”
赮毕钵罗很有默契地不提侠菩提的事情,因为谁都不想在无法改变的伤口上撒盐。
“奉承我也不会给你奖励哦。”遥慎心笑容和煦,侧头瞧了一眼难免伤怀的龙戬,问起他以后的事情:“我听龙戬说你打算回苦境?不留下来帮助你师父吗?”
“虽然吾亦希望可以留下来,但吾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他的背影立在芳华锦簇的光华里,神色淡然而冷静,轻声说:“待事毕,自然会回来妖市。在此之前,希望崇座不要太过任性,让师父费神照顾。”
遥慎心:……
“你这话反过来了吧。”她露出嫌弃的表情,这孩子长大了嘴巴变毒不少,到底是哪个混账教的?让她抓到,非得给对方一箭,“算了算了,我一个长辈该是大方点,不和你这毛头小子计较。”
赮毕钵罗沉默,过了一会才顶着平静的面容开口,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遥慎心气笑。
“吾曾听闻过苦境对此言有过形容,叫做精神胜利法。”
她冷静挽起袖子,一旁听他们聊天的龙戬不得不上前安抚气得毛发都要炸起来的遥慎心,拉着她的袖子就往下捋:“赮儿并无他意,不过闲聊,莫要生气了。”
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赮毕钵罗顶着一头被揉乱的长发,看龙戬和遥慎心小声低语,神色带着笑意,大概是在哄人。
过了一会,气消的遥慎心和龙戬带着他去滴酉楼吃饭,当是送行酒。赮毕钵罗意外点了一碗鱼汤,嘱咐多放姜片豆腐。
跨越数百年的时间,他还是补上了当初她没能喝到的鱼汤。
好笑之余,倒也吐槽他赶紧还俗,说酒店点的鱼汤只算半数,她以后要喝上赮毕钵罗亲手煲的加料别那么十足的鱼汤。
分别时间诺长,相聚的时间取是短暂。半日三人在血唇码头告别,而码头众人已齐聚等待。
等看到岸边的黄金太艎,她总算涌上一阵分别的实感。
“那我们先动身了,请。”赮毕钵罗说罢向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龙戬抬手虚扶,眼露难□□露不舍,却也知晓自己不该太过干涉赮儿的选择,轻声嘱咐:“赮儿,记得为师与你的约定。三年后,青鸟一定要回巢。”
赮毕钵罗点点头,认真回复:“徒儿晓得,师父也要保重。”
说完,他看向遥慎心。
遥慎心挑眉,倒没龙戬那般伤怀的神色,只是两步上前,拍拍他因为长高而显得格外难触碰到的头顶,“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吾会,不必担心。”
众人登船离去。
茫茫的白雾吹过渐远的船只,伫立在船上的与停留在岸边的人,心潮亦随着海边涟漪起伏,满是关心与不舍。
忽而,空荡的手掌一暖,龙戬侧过头。
遥慎心把手指塞进他的指间,稍稍晃了晃,语气洒脱:“与其担心他在外受伤,不如担心他的敌手能不能抗住他一巴掌。我听闻苦境佛门热爱一言不合,物理超度。想来便是这般教导,才让他从小时候的单纯可爱,变成这般暴力。”
说完,她露出生气的表情。
可恶,她以前可是想把赮往冷静机敏的智谋型人才培养的,才不是想让他变成这样只会顶撞长辈的冷面毒舌怪。
龙戬知晓她有意在转移他心情,半垂下眼帘,温声和她低言:“嗯?你以前可没说过他单纯可爱。”
“怕他膨胀,所以不夸他,其实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来着。”遥慎心理不直气也壮的胡说八道。
龙戬倒真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赮儿只会以为你在讽刺他。”
反正人不在面前,她想怎么精神胜利法都可以,嗤笑说:“臭小子一点都不懂大人的心思,我不怪他,我原谅他。”
“这话似乎不太吉利。”
“天啊,龙戬你居然学会吐槽了。”
絮絮低语,因离别而生的惆怅很快随风淡去,她干脆拉着龙戬,脚步慢慢地往回路走。岸边的海风挟着夜雾吹来,远处天空倒悬下长长星河,宛若旅人手中照亮黑夜的明灯,指引归途。
3.
素还真留下帮忙处理战栗边墙的同时,一并着手处理遥慎心心疾问题。
本想说治得好就治,治不好也没关系。谁想素还真不愧是武林万能药,什么难题到他手中都迎刃而解,真找出治愈之法,遥慎心因此在殿中休几日病假。
偶尔龙戬闲下来时会过来与她一道聊天,陪她四处走走,观察如今妖市繁华,或去千乘骑墓前缅怀,中途还撞上过目的一致的千玉屑。
他很有眼色的没有打扰两人,稍稍客套几句话就离去。
遥慎心摸摸下巴,非常可惜地朝龙戬抱怨:“你说都是文臣带过的孩子,怎么赮就长歪了呢?”
看看千玉屑这冷静聪慧,心思缜密的性格,才是她一直想培养的类型啊!
龙戬没想到她心里仍对赮‘长歪’这件事念念不忘,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赮儿可不想听到你这番话。”
谁管他呀。
遥慎心撇嘴。过了一会才觉得不对,这对话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像是慈父严母在吐槽孩子。
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年纪轻轻就有老气。
待心疾之事解决,妖市过往的噩梦崇座再次来袭,一把接过朝中大臣生杀大权,连连罢免了许多曾经与战栗公一起为非作歹,自诩身份高贵、家事显赫的高层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判刑的判刑,并与千玉屑等人联手制定新的官员审核制度。
一时间妖市上下风声鹤唳,旧贵势力如雪崩般瓦解,有人为了逃避刑罚于深夜在府中悬梁自尽,也有人怀抱一丝威胁的心态,求到性格与手段都以慈悲心软著称的龙戬面前。
可惜没什么用。
过去龙戬和崇座之间就有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如今二人更是形影不离,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遥慎心去见妖市之主。
遥慎心倒不怕龙戬会因此心软,毕竟他虽是仁善,骨子里却是有着善待百姓而骄於士大夫,敬君子而不恤小人的性格。他或会对不认识几个字,冒颜犯上的平民百姓和颜悦色,但对于这些读过圣贤书却行尽龌龊事的蠹虫,他向来不留情面,也狠得下心。
她看着下头几个痛哭流涕的老橘子,思考一番,忽而抬起手,手肘搭在龙戬坐着的椅背上,弯下身子朝他们一笑。
“凡事当然好商量。”意外的,她脸上竟然出现笑颜,仿佛今日心情不错地道:“诸位身居高位已久,家财万贯,想来是不悭吝以金银之物交换性命。”
下方几人抬起脸,面面相窥。
遥慎心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多像一个刽子手,反正上面的巨头被她清理得差不多,剩下一些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鱼小虾,正好用来充盈国库,造福民众。
“至于具体数额……自然要看诸位认为自己的一条命,加上妻妾儿女、宗族亲眷的命,总共值多少。不急,本座给你们三日时间,回去好好清点家资,细细思量。”她拖长了声音,笑意言言道:“毕竟,本座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千玉屑闻言不由得斜看她一眼,顺便看到龙戬目不转睛注视,含着温情与纵容的眼神。
他:……
主上,你这个表情真的很难评。
她用这种刺人心窝的话语做‘看似万事好商量实则趁火打劫’的盗匪行径就算了,更可怕的是龙戬居然还用这种宠溺欣赏的眼神全程围观,甚至默认她的意思就是自己的意思……
若是千乘骑看到这画面,多少要吐槽龙戬终究还是被遥慎心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给带坏了。
打发走哭哭啼啼的老橘子们,千玉屑也趁机告退,把大殿留给这对‘同流合污’的新任情侣。
千玉屑:今日狗粮程度超标,下朝回家吃饭。
遥慎心松松肩膀,朝一旁露出笑意的龙戬说:“许久未上朝,倒是比想象中的更为得心应手。”
何止得心应手,简直是乐不思蜀,近期都开始主动加班。
“身体如何?”并非是怀疑素还真的医术,只是遥慎心的心疾天生,她又惯爱逞强,龙戬难免担忧,“可有不适?”
“这可太小看我了,看着别人倒霉,哪会不好。”她嬉笑着把龙戬从椅子上拽起来,笑意言言:“倒是主上,今日可要与我一同用餐?先说明,属下可无余钱,要请你大发慈悲请客了。”
龙戬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浮荡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吾记得前些日子不是才发薪饷?”
“嗯?你说呢。”遥慎心到底是以风流浪荡闻名妖市的人,调情话语随手拈来。她非但没抽回手,反而用手指暧昧地擦了擦他的指背,眼波流转:“要养一个妖市之主,其开销可不小呀。”
龙戬:……
龙戬抵挡不住地别开眼,白发下的耳朵微微泛红,“你真是……”
虽说是有些难以应对,他心中却是很喜欢看她这般仿佛卸下所有重担,松弛的模样。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妖市崇座,不是鹰族少鹰主,而独独是她自己,是唯独他龙戬才能看到的真实。
宫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紧密相牵的身影,在身后拖出一道交织的影。
“在……之前。”养他云云的话还是说不出口,龙戬想了想,突然提起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该完成的步骤,在遥慎心笑得身形摇摆的动作中,轻缓开口:“是否该给吾一个名分。”
笑声突兀消失了,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遥慎心没想到会在這個時候被龙戬打出会心一击,整个人僵了一下。
“呃……”所有戏谑调侃卡在喉间,她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龙戬稳稳握住。
夭寿,早知道不开这个玩笑了,现在骑虎难下怎么搞。
好在遥慎心依旧是遥慎心,妖市内以智谋与无耻闻名的人。她定了一定,冷静下来,忽然正色道:“就这样成婚多没意思。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样没名没分偷偷往来,才是维持感情新鲜度的最佳良方。”
她说着,甚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却不敢看龙戬眼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若是成了婚,日日相对,再深的情分也难免趋于平淡。哪比得上现在,”她强行狡辩,眼神闪烁,不自觉压低声音,意图恶魔低语地小声蛊惑:“崇座与妖市之主暗中私会,既惊险,又刺激,岂不更有情趣?”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龙戬没有立刻回应。
她偷偷侧目,发现对方认真的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将她所有强词夺理都听了进去的模样。
遥慎心莫名忐忑不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龙戬目光沉静祥和,跳过让他无法回应与置评的理论,挂着微笑:“那便先过文定,待赮儿归来,再行婚礼。”
遥慎心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单手捂脸,吐槽道:“釜底抽薪,主上好手段。”
看着遥慎心难得落败的模样,他笑着摇摇头,低沉的声音透着纵容:“足见慎心教导有方。”
教导云云,这个词汇真是让人不免浮想联翩。
她一言难尽地瞄他一眼,不敢再开他玩笑,免得孽力回馈又打到自己身上。只避过话题,半是玩笑地朝他抱怨:“是啊,现下朝中明里暗里都怪我教坏你。”
“嗯?”龙戬故作沉思,眼底却漾开一点坏心眼的深意,“吾可不会受你三言两语便转移话题。”
这家伙真的学坏了,学得好快!
遥慎心咂舌,立刻举起单手作投降状:“是是是,成婚是吧,等臭小子回来再说。”
“那文定?”
“喂,这算得寸进尺了吧?”
“或趁火打劫。”
“算我输你,别再学了,再学我真会被那些老古板们扒了皮。”
阵风掠过,林木摇翠,挂在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发出悦耳声响。两道相携于深宫庭院内的身影,步履悠然,衣袍随风浮起交缠,倒印在涟漪不断的湖水中,随桃李枝叶筛落的细碎金光,漾开一片诗行画卷。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待赮毕钵罗结束苦境之行,回到妖市,岸边迎接他的不是肃列的仪仗,而是三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他的师父龙戬、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崇座遥慎心,与不耐烦抱着肩的白衣千乘骑。他偏过头,一如既往的和崇座斗嘴,而龙戬夹在他们中间,含着温和的笑意的给他们二人打和。
仿佛幼年的画面重归现实,他怔忪在原地。
“臭小子回来了。”遥慎心被千乘骑烦的不得了,好不容易重生,结果性子比以前更小气,两人政见偶有不合时,他就会夹带私货找机会念叨她,反正是各种看不爽她真的把龙戬拐到手。
天地可证,是龙戬非要和她成婚好吧?
就算她真的教坏了龙戬,但她也没见对方学的勉强,倒不如说他学得太快,她现在都感受不到调戏龙戬的乐趣了。
这算什么?看似正直的人实际上最有天然黑的天分吗?
“别带开话题,遥慎心。”千乘骑完全没被带开重点,依旧在和她吵架。
遥慎心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啰啰嗦嗦烦死了,你是老头子吗?”
“好了好了,今日是迎接赮儿归来的日子,莫要在晚辈面前失了气度。”龙戬依旧试图缓和气氛。
千乘骑当没听见:“吾是老头子你算什么?吾与你可是同辈。”
“喂!人身攻击了!”遥慎心炸毛。
一言不合,两个人差点没打起来。
赮毕钵罗:……
龙戬无法,叹一口气,朝逐步行来的赮毕钵罗露出笑容:“欢迎回来,赮儿。”
赮毕钵罗缓下神情,彻底无视那两个为老不尊的长辈,对龙戬道:“吾回来了,师父。”
龙戬眼底的笑意如春水化开,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感慨,都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码头的风依旧吹着,带着海水的咸涩与初春的温度。那两道快要打起来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停了手,千乘骑朝遥慎心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别开脸,遥慎心则咂舌一声,干脆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重得像是弹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吵闹过后,她倒是迅速敛了神色,仿佛刚才那个炸毛的人不是她。她走到赮毕钵罗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平安回来就好,走,今日那边那个白眼狼请客,我们去滴酉楼点最贵的餐。”
“遥慎心!”千乘骑额角青筋直跳,“你这些年是越来越会顺竿爬了!”
“好说,家常本领罢了。”遥慎心得意地比了个拇指。
千乘骑又白她一眼,并侧头看了看旁边含笑不语的龙戬和一脸平静的赮毕钵罗,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甩袖转身,朝滴酉楼的方向大步走去,丢下一句:“吾倒看看你能吃多少。”
“哦豁?小看我?”遥慎心一把拉起龙戬,朝赮毕钵罗招招手:“还等什么,趁他没反悔前快走。”
赮毕钵罗平静地看了一眼千乘骑,又看了看被遥慎心拉着的、眼中含笑的师父,心中最后一点因长途跋涉和世事变迁带来的尘埃都随风逝去,接着他非常自然地点点头。
“好。”
乌云破日,阳光正好。相携同行间,四道长长短短的影子游曳在码头的青石路上,时而分开,时而紧密交叠在一起,最终汇入远方街市温暖的烟火与人声中。
恰如今时,故人万里,归来对影,风景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