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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网中人后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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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突然成为修罗国度上一任帝尊的魔族,她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刻。毕竟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沉沦海镇守,偶尔听闻消息,都已经是过时得不能再过时的消息。

后来她就挂了,直到她醒来的这段时间,都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

她在发呆,过了一会,才发现外面没声音了。那几乎要凝滞空气的激烈争论消失在夜风之中,留下的,只有网中人跳跃依然的心脏声。

闼婆尊走了?

不,不对,离开的是妖神将。

妖神将真的要离开现在的修罗国度,去找上一任帝尊吗?是认为比起梁皇无忌,戮世摩罗更适合领导如今的修罗国度?

或许如他所说,蜕变大法洗去他太多记忆。可与此相比,魔族却不是什么善变的种族,对出身之地的忠诚,对欲望的执念,对变强的野心,对身为魔的骄傲,种种组合成魔族刻入骨髓的本能。

记忆会在蜕变大法的洗礼下消散,而本能,则永久不灭,刻在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成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因此做出的抉择。

那她呢,该跟着妖神将离开,还是回去修罗国度?

她该效忠于谁?

栎绵蛮在黑沉的布料里挤了挤,熟悉又怀念的气息包裹着周身,几乎要浸染每一根羽毛深处。

她忽然想起了修罗国度下安静的庭院,悬挂在他们头上那团盈盈的月华。

那时候的妖神将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或许早就与过往的记忆一起,消散在他脑海深处了吧。

如今,衣领外的月光又是怎样的呢?

栎绵蛮忍不住在他衣领里面挤来挤去,循着缝隙,从边缘冒出一颗被静电搓得毛绒绒的头来。

网中人的脚步停下一瞬,视线下滑瞧了她一眼。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敢触他霉头,栎绵蛮往下缩了缩,小声问:“我们去哪里?”

相比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策君,果然还是面前的妖神将更恐怖,她还是认命好了。

贴着身体的魔族气息微微一顿,大概是听见了她的问话,却一时没有回答,反而伸出手指,捏住她细细的后颈慢慢地按了按。动作非常轻忽且生疏,比起抚摸的形容,更像是某种即将暴起的可怕生物,咬住猎物咽喉要将其一击毙命。

栎绵蛮动也不敢动,在风中颤动的羽毛快要炸起,末端来回扫过修长的指尖。

不说话的魔族气势格外危险,俊秀不失阴郁的容貌,线条凌厉,藏在面具后的视线深不见底。

半晌,他顺手把她的头按进领子里,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凶岳疆朝的残兵在哪里?”

布料隔绝部分令人心惊胆战的视线,但妖神将的声音却更直接地透过皮肤相贴的位置传导而来,低沉微哑,震得她跟着他的质问开始毛绒绒发抖。

坏消息,刚复生的妖神将果然饿了。

好消息,她目前还不在妖神将的进食名单中。

在保命的本能驱使下,栎绵蛮立马发挥‘借目’天赋,搜索足以接触到的一切视线,片刻后交出一份绝对能令妖神将满意的答卷,“南方十里处的山洞。”

“还算有一点用处。”短短一句话自他唇齿间滚过,语气不免带上森然杀意。

……大概,不是针对她的吧。

栎绵蛮默默的滚得更深,当自己不存在。

未过多久,衣领外的风息停止,与此相对的是极端寂静后,山洞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如同滚油泼入冷水。兵刃碰撞的刺耳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目不可视的地方变成血腥炼狱。

说是不在乎修罗国度,这看来不是还很在意嘛。

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傲娇行为?

↖妖神将的愉快进食时间↗

作为音乐有点过于恐怖,可是这个时候除了自娱自乐,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

对一般魔族来说,或者说对妖神将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餐盘吧……

凶岳疆朝的残兵当然不止这些,栎绵蛮秉持着死其他魔不死自己的缺德心态,积极给他指明其他残兵的藏身之处。以后她要是不当修罗国度的情报人员,转行去当食堂师傅也不错,至少她打饭的时候从来不手抖。

不但如此,她还能保证食材绝对新鲜热乎,活蹦乱跳,蛋白质满分。

……嗯,自我安慰够了,该把头塞进翅膀里面了。栎绵蛮抖啊抖地往深处滑进去,然后果断将头往翅膀下一塞,不敢再听这残酷的声响。

辗转几个地方,终于吃饱喝足的妖神将找了处山洞修炼。

栎绵蛮看他总算消停,毛绒绒地挤出网中人衣领,往外一蹦,几下跑到附近的小石头上抖抖一身乱蓬蓬的羽毛,开始顺着纹路梳理,顺便监视附近的情况。

网中人没搭理她,似乎是任由她行动的意思。

山洞内光线晦暗,网中人闭目盘坐,猩红魔气在周身隐约流转,炽热的流焰起伏,俊秀阴郁的面容在光线下如同渡上一层夕色柔光,虚幻而朦胧,像是将梦未梦而产生的幻觉。

栎绵蛮一边理羽毛,一边用眼尾打量他。

仔细算算,他们应该有数十年没见面。不过她身亡的突然,对中间的时间更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那日在沉沦海边,一道红色刀芒猝不及防自身后穿透胸口,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下手的是谁,就因长刀抽回,身体失去依靠而坠入海崖之下。

再醒来,就是在网中人的掌中,他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将她塞进衣领里面,过程行云流水,什么都没说过。

搞得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

现在想想,如果是以前的绿色妖神将,那多半是要骂她一句“废物”的……

所以多半是对她印象不深了。

这么说起来,她复生的原因是什么?

想起妖神将曾拨开她脖子后面的羽毛瞧过,难不成上面留有什么?

魇颙族不是猫头鹰,没办法把头扭到后面瞧清楚,于是她展开翅膀打算去借别人的眼睛瞧瞧。

猩红色光芒在洞穴内若火光明灭,小小身体沐浴其间,影子上下晃动,打破寂静。

端坐的网中人突兀地抬起眼睛,视线精准的落在她身上,带着面具惯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言不发。

栎绵蛮:……

一股恶寒爬上背脊,她求生欲极强地在空中盘旋一圈,接着毫不犹豫的落在他膝盖上,挤开他搭着的手指,蹲下身把自己往他手里一塞,任由他周身常年蕴绕不去的血腥味道浸润周身。

她做好了被网中人毒舌的准备,但靠着巨石调息的魔并没有太大反应,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收拢掌心,顺着她翅膀两侧的位置捏捏,又掀开翅膀的缝隙往里摸,来回往复,像是在玩宠物。

栎绵蛮敢怒不敢言,配合的一会张开翅膀,一会坐在他膝盖上。摸到舒服的地方的时候,还会微微张开墨蓝色的羽毛,口谦体正直的试图让他再来一遍。

网中人瞧着她毫无骨气的样子,突然收拢手指,警告地掐向她后颈。

“你还要维持这个模样多久?”

要害受制,栎绵蛮忍不住地叫了一声。

后颈的力道松开,她连忙想往旁边躲,却又被他抓回掌心。

栎绵蛮:QAQ

其实早就可以恢复人身了,只是她觉得这样子会安全点,所以一直没变回去。

别问是什么安全,问就是小透明魔的直觉。

“……属下觉得这样子比较好活动。”小只,不起眼,没存在感,一下子就忘了。

网中人声音残酷得跟杀魔似的,一点没留情:“别让吾说第二遍。”

栎绵蛮瞧着他捏在后背上的手,又瞧瞧他,意思很明显。

——现在?

网中人松手。

她挪到旁边,乖乖变回人身。

柔和光芒流转幽暗洞穴,小小的影子伸展开,在另一双注视的眼中,逐渐接近类人外形。

墨色长衣,丹红眼瞳,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栎绵蛮促局不安的捏着手指,眼帘低垂,墨蓝色长发松散垂落肩侧,纤细身形笼罩在山洞内幽暗不明的光线内,姿态柔顺得如同献身的白鹤。

模糊的印象自深海中浮起,又随潮汐散去,不见一丝踪迹。

网中人移开眼睛。

身上压力减轻,栎绵蛮立马松一口气。看来是对她没什么印象,暂时安全。

等他调息完起身,栎绵蛮见他要离开,出声问:“妖神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绝海。”

懂了,前任帝尊的下落应该就在那里,妖神将收拾完修罗国度烂摊子顺便吃饱之后打算前去找他麻烦。

她跟着走了两步,想了一会,又犹豫开口:“策君的事情……”

真的丢下不管了吗?

怎么说都曾为修罗国度的魔,共事一段时间,他做的事情,未必然就是妖神将所想的那样与国家无关。

“栎绵蛮。”网中人的嘴角抿了起来,面具后的视线冷硬无比,落在她身上:“别忘记你是谁的属下。”

……她还是策君和帝尊的属下啊,又不独属于他一个魔。

栎绵蛮不敢反驳,低头答应了一声,“属下去寻船。”

“允。”

3.

天气并不好,海上的风既腥又潮,拂到身上总觉得哪都不太舒服。

比天气更不好的是妖神将的心情,这次复生之后,他脾气似乎变得暴躁了许多,不知道这算不算蜕变大法带来的变化之一。

她搭在船边,借着海中生物的视线一直寻找,并没有找到妖神将的网茧痕迹,反而找到了很多尸骨。

海下死掉的人不少,希望里面没有个叫戮世摩罗的人类。

把人丢进海里怎么想的?万一对方不会游泳,那不是完蛋了。

而且和妖神将一起出海根本没有半点乐趣,他又不爱闲聊,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甚至不准她找鱼竿钓鱼。这就算了,她来他身边根本就是二十四小时无休工作嘛,除了要找人,还要给他铺床打理房间。

呜呜呜,怀念以前在修罗国度的时候,每天忙完还能在被窝里哭一会,吐槽铁血无情的上司。

是夜。

栎绵蛮任劳任怨的拿出地图,在搜寻过的位置上打X,这么一看,剩下的地方没多少了。

房内,网中人突然开口,“你天赋范围不应止于此。”

栎绵蛮浑身一抖,他这不是怀疑自己划水吧?

对上司的质问,栎绵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犹犹豫豫地解释:“……复生后,功体衰退。”

魇颙族天赋的强弱取决于主人的功体,数十年前她的天赋范围确实已经可以覆盖整个魔世,可身死之后,她的功体完全后退,细细说起来,已经完全退化到刚到妖神将麾下打工的那会。

他并不迟钝,早就察觉到对方若有似无的和他保持距离,甚至对以往的事情展现出避之不及的态度,更不曾问过他任何事。

网中人瞧着背对着他毛绒绒发着抖的栎绵蛮,本能使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言情绪。仿佛原属于自身之物企图脱离掌控,烦乱与怒意瞬间在心间升腾交织,看着她的眼神便带上了一层厉色。

“是吗?”他抬眼看过来,视线慢慢从她的眼睛滑到脖颈,冰冷若刀尖,一寸寸的顺着皮肤划开,又落回她双眼之中,声音充满危险:“你想对吾解释的,只有这句?”

从窗口吹进的海风潮湿闷热,拂到身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冷汗浸湿衣领的凉意。

网中人嗤笑一声,棕色长发自肩头滑落下来,丝丝缕缕摩擦着衣服留下痕迹,细密似蛛丝。视线却始终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如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蜘蛛,静止着,耐心着,等待猎物停下挣扎的片刻。

“吾最厌恶什么,你非常清楚。”

他依旧停留在一开始坐着的地方,可栎绵蛮却奇异的觉得,他的气息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压迫得她无法正常应对,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蜕变大法带来的影响,并非让吾对过去全无印象。”他告诫似地对她冷冷开口:“想借此欺瞒吾,栎绵蛮,你真当网中人是如此愚蠢之辈?”

话落,她几乎全身羽毛都炸开来,脑海深处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想起来了?

不……不可能,妖神将连闼婆尊都记不太清楚,不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可要是这样,又要怎么解释他现在的反应?

是试探,还是警告?

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是答案错误,她基本就要和自己的小命说再见。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妖神将你对修罗国度的事情都轻易忘却了,怎么偏偏这么在乎之前吃和被吃的关系啦,你是这种恋爱脑设定嘛?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概还有一点点感动……

谢谢你把我记得这么牢,我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仿佛一直在意的事情得到了答案,栎绵蛮反而感到异常轻松,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她缓缓向前靠近一步。

如将发弓弦般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沉沉的血腥味在风拂动的瞬息变淡,紧接着又在缩近的距离里浓烈。

“本想着再见时,会成为能让你刮目相看的魔。”栎绵蛮十分鸵鸟地决定先向眼前的危机低头,伸出手,小心地、试探着地搭在他膝上。见他没有抗拒的反应,一下子把头抵在他肩头,小小声地自我检讨:“结果变得比以前更没用了。”

不管怎样,先认错,自我检讨,争取宽大处理绝对是第一步。

网中人这才微微敛了不悦,侧过头,脸颊擦过她的发丝,低声道:“毫无长进。”

栎绵蛮:……真是熟悉的评价,果然是妖神将的风格。

搭在膝盖上的手落在她腰后,栎绵蛮下意识一颤,就感到他气息顿住,接着手离开腰间,向上拢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脸,“仅此一次。”

他说。

栎绵蛮甚至没有意识到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网中人已经按住她的脖颈,低头吻上来。

短暂的怔忪过后,是熟悉的气息。网中人指尖游动,顺着衣领的边缘探入,灼热的温度在后颈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仿佛要融化她的骨节般,一点点往下蔓延,任由她连呼吸都被灼烧地急促起来。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在他怀中颤抖,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张开唇迎接他侵入得更深。

棕色长发滑落下来,丝丝缕缕的如蛛丝,沿着脱落的衣物沾染上皮肤,无处不在。

呼吸在小小的空间里辗转交换,网中人拽过她的身体,让她坐上他的膝间,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腰侧,利落解开腰绳。

似枝头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展露其下风景。栎绵蛮忽然想起曾经握在手头的花枝,跌落后,花瓣散落一地的风景。

她突兀地喘了口气,闭着眼,抬手揽向他的肩颈,埋首在他肩头。滚烫呼吸沿着唇角一路向下,网中人突然低下头,像压住想要逃离的猎物一样,咬住她后颈凸起的骨节,紧紧将她按在原地。

窗外月色自乌云中泄下光辉,她在他怀中痛得痉挛了一下,细微的痛觉和血腥味无边无际的蔓延,她无意识地低呼一声,想要缩起身体躲避,却在几乎天罗地网的桎梏中无所逃离。

“记住你属于谁。”他松开唇,低低地警告着,接着抬起她的脸,沾着血渍的唇落在她微张的唇间,辗转交缠。

窗外的海潮与风声迸裂交错,行驶在宽广海面的船只来回摇动,遮掩下断断续续的声响。

栎绵蛮小小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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