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长期分析解读网中人情绪而无师自通了他此刻态度代表了哪种暗示的我,有些怔忪的在内心上演吐槽小剧场。
那不是魔月节限定,过季就不算数的吗?经过了那么多天,我都以为他把这事抛到脑后,怎么还有吃了又吃的二进宫。
而且还是在把我打击的体无完肤之后。
你是魔鬼吗?
……他还真的是魔族。
网中人处理正事时惯有的绝对高效和冷酷状态在这个时候也能发挥效用,他抬手挥灭了烛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烛火熄灭的一刻,黑暗中,他周身血腥般的气息完全笼罩狭小房间,带着魔族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身后距离门只有一步之遥。
我不退反进,抬手穿过他的长发,滑向他的肩膀,在他垂下头的同时踮起脚来。
一个吻,触在柔软却冰凉的唇上,随即用舌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主动邀请他品尝送到唇间的食物。
网中人习以为常的收拢手臂,随即,冰凉的唇瓣开始回应。并非温柔的缠绵,而是十分符合他帝国之刃的反应,带着强烈攻击性,近乎凶戾的掠夺。
随着发钗落地的声响,长发落在苍白的手背,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道骤然浓烈,无处不在地缠绕着碰触的每一寸。
夜风不息,树梢摩擦交错的沙沙之声隔绝在房间之外。唯有月色透过薄薄的白色窗纸,照亮地面无声发饰,于霜白照耀下,反射出微弱光点。
2.
网中人真的很苛刻。
这个个性不但出现在他平日里对我的训练,还有床笫之间的情事。
怎么有魔能够全无死角的乱打击另一个魔,还是从关系上来说有过肌肤之亲的魔!
剥皮大蜘蛛!铁血无良魔!
我伏在床上剧烈喘息,身旁网中人抬手抚着我的蝴蝶骨,若有似无地游移着。
“毫无长进。”网中人锐评。
我装作没听见,反正我累死了,他想怎么说都可以。
好在他没有摧残废物的兴趣爱好,最多是按下我,让我张唇迎接他的索取。
“……唔。”我挣扎地抓着他腰后的长发,除此之外,也不能给他造成更多的伤害。
肌理分明的腰腹在指间下绷紧,一吻过后,网中人终于放过快要喘不过气的食物,手指重新滑回后背的位置。我见状主动挪动身躯,半趴在他胸口,下意识看到搭在白皙皮肤上的手,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指尖和唇色一样,泛着淡淡的郁色。
他闭上眼,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我重量似的,手在腰后来回游移,“吾出征后,训练不可懈怠。”
知道了知道了!就算出征也不会忘记安排我训练的可恶大魔头。
我抿着唇,贴在他脖颈与肩头中间的凹陷,累得不想动弹,“帝尊安排的何时?”
“十日后。”网中人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混着略微急促的心跳声,在我耳间变得格外低沉起来,“尚要时间安排修罗国度内部军务。”
十日,时间说不上长或者短。
都在他麾下呆习惯,他若出征不带我,那肯定会将我调动到其他魔麾下。
不管是谁,大概不会在他麾下更卷。
糟了,都被他高精力活动给卷习惯,一想到要换地方呆,想想居然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到底算是什么奇怪的后遗症?
“想什么?”
我听到他的声音,摇了摇头:“并……”
并没有在想什么。
这样的话没说出口,总觉得在他面前,我会格外的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是不是符合他的期待。
或许是惯常的微小谨慎,让我养成这样的性格。
未说完的字句断裂,网中人微微睁开眼睛看我。
作为修罗国度内举足轻重的魔将,他的长相算不上温和,甚至是带着侵略性的阴郁,即便没有太强烈的情绪,只是稍稍压下眉头,神情便会显得森冷迫人。
而我此刻,忽然浮起很微妙的感觉。
现在跟我说话的可是在修罗国度内令魔闻风丧胆的魔之右手网中人,而我不过是国内随处可见的小透明魔背景板,身份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是能站在一个水平线上的魔。
是说,确实如此。
一直没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却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个事实比公子开明说自己魔缘好更令魔感到不可置信。
我向来没有细思过这件事。有一种说法,指魔族是欲望的化身,而常年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恶劣环境中,又加深了魔族极端的性情,以导致魔族在身体关系上的极端分化。
要么从不在意,只是凭着性情行事,对肉|体关系非常随意。
要么毫无兴趣,将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两种都是对情感极端的表现。
我一直觉得,魔族的感情和魔族本身一样,追求极端,强欲强求。因为从不轻易付出,所以比任何生物都更加坚定与执着,一旦认定,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更改。
妖神将算是哪一种,我并不能判断出来,也不想去剖解分析,毕竟万一答案是后者的话……
那对我来说,有点过于恐怖。
不过往另一个方面想,妖神将练有蜕变大法,据闻每次重生都会忘记一部分记忆,这种前提,真是让魔又惊喜又头痛。
我收回没说完的话,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蜕变大法每次重生都会随机失去记忆,这件事是真的吗?”我承认我在踩着网中人生气边缘大鹏展翅,可是我真的很好奇,这是不是代表只要他重生过一次,我们的关系就一键消除了呀?
网中人微微眯起眼眸,神色陡然阴沉下来,银色的瞳孔似乎泛上一层血色。
半晌,他才张开唇,嘲讽般冷笑一声:“多余的试探,你以为吾听不出来?”
我:……
啊啊啊刚才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糊了脑子,我怎么会这么明显的问他?看吧,果然踩到他的雷点了。
地雷男大蜘蛛啊!
我哽咽一声,试图事后补救对他大吹特吹,滑跪地无比迅速:“我绝无这个意思,区区人族,怎么会是妖神将的对手!”
可惜已经晚了,我身体力行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蜘蛛地雷不要随便踩。
会死魔的,真的会死魔的呀!
扑街。
3.
谢天谢地谢大蜘蛛手下留情,没真的让我挂掉。
绵小鸟,满血复活!
大军出征前夕自然很忙碌,要调动军资,保养武器,分配任务等等。
关于出征的会议,妖神将果然用之前对我分析过的理由和帝尊汇报,顺理成章的把我留在修罗国度效力。倒是魔司令知道这件事后,坚持认为我用了什么办法逃战,对我态度大转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
冤枉好吗?明明是大蜘蛛嫌弃我废物。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比起我这个有明显天赋的魔族无法随军征伐,另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我的舍友居然混进了邪神将的出征大军里。
我更无语了。
凭什么呀?
舍友愁眉苦脸,和我借了一大笔钱买药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羡慕?我和你换换怎么样?”
说实话,也不是不行,可是我担心妖神将发现后,会把我剥皮拆骨。
真·剥皮拆骨,不是夸张形容词。
“那我会死的更快。”我保证。
小魔族的生死只在眨眼一瞬,这在底层中,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常识。得罪妖神将,那是绝对没有生路,这在底层中更是共识。
舍友见状露出同情的神色:“怎么觉得你过的水深火热。”
你现在才知道吗!
我嫌弃地捡起药材丢舍友身上。
舍友笑嘻嘻地接过,顺便试图和我借更多钱买好的武器。
“你够了。”再借家底都没了!
舍友嘁了一声,接着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凑过身来在我脖子附近猛瞧:“你脖子怎么红红的?”
我:……
大概知道舍友说的是什么东西,妖神将下手完全没在客气,到现在我腰上还有淤青。
“被虫子咬的!”我恨恨的说。
大蜘蛛可不就是昆虫。
“呃……”舍友拍拍我,理解方向完全错误,“打是亲骂是爱,由此可见妖神将对你期待颇深呀。”
谢谢,完全没感觉到安慰。
瞧着时间差不多,我和舍友道别,去训练场。
妖神将都忙到这个地步了,居然都没落下我的训练,更没耽误他训练后把我拎回府邸进一步加强记忆。
呜呜呜,上司的期待好沉重。
今日的我依旧毛绒绒地被大蜘蛛拎走。
嫌弃就不要自找不痛快嘛,事后还要批评我毫无长进。
这种嫌弃展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我热心的给他收拾行李。
疗伤药,放上。
干净的衣物,放上。
干净的纱布,放上。
保养武器的粉油,放上。
人界的各种书籍,放上。
各种干粮,放上。
闲暇时候的小零食,放上。
最重要,绵小鸟特制平安小香包,材料从我魔体薅来,装满满一个小袋子,放上。
林林总总大概准备了一车辆,结果妖神将他说不带。
我:!!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要知道魔族向来很少化现本体,更不要说努力薅自己的羽毛要多大决心,我可是下了狠手,装得都是最柔软的绒毛!居然说不带就不带,妖神将你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魔!
实际上的我:“哦……”
没办法,最后我只能我厚着脸皮交给魔司令。
花了钱的东西,不能浪费嘛。
时间一转眼,到了出征前一晚,今夜过后,妖神将便要离开修罗国度,赶赴下一个战场。
大抵是对战事一贯的慎重习性,又或者是要养精蓄锐,他看起来并没有入睡的打算。
漫长的冬季过去,被霜白覆盖了一季的土地重新萌发出绿油油的植被,受夜风一吹,缓缓摇摆起还不茁壮的身躯,窸窸窣窣的,似天上乌云后的星点,零星散落,看起来有些寂寞。
在他身边,很少有这种安宁的机会。
我思索着靠近,坐在他身侧,当头靠向他肩膀的时候,没有束起的长发细细碎碎地拂落下来,洒了他一身。
妖神将带着面具,看不出是睁眼还是闭眼,不过他稍稍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说不定在偷偷闭目养神?
我抬起眼角,试图透过面具缝隙瞧他是否睁着眼。
“栎绵蛮。”他略带警告的开口。
呃……果然醒着。
一瞬间,我有种偷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连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嫌我靠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很烦,干脆伸过手卡住我的腰往后一按。
一瞬间动弹不得了呢。
他胸前的挂饰硌得我后背有些痛,可我不敢动,想着早知道就不靠在他身上,刚才真是鬼迷了心思。
“妖神将不休息会么?”我试图曲线救国,拯救一下我的背:“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十分诚挚的一句话。
“不必。”他声音无比的清醒,甚至带着一丝锐利意味。我想,或许战争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需要抗拒的事情,反而,他相当乐在其中。
呜呜呜,我的背。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保持原状不变时,他突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并非大幅度的动作,像是坐久了自然的舒展身体,却意外让我的重心自然地侧向了一旁,靠在了肩膀一侧较为柔软的位置。
压力骤减,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哼。”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莫名有点儿嘲讽。
我:……
果然我这点的小心思,在他眼中宛若透明。
卡在我腰侧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但那股力道已然从纯粹的禁锢,转变为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束缚。
本以为这样静静的和他呆着会让话痨的我感到很煎熬,可事实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让魔的心情平静。
怀中自己也弄不懂的迷惘心思,我看着月色的边缘逐渐清晰,从西侧升上正中。
要出征了。
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他忽然动了。
搭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捂了一夜的皮肤骤然接触清冷的夜风,泛起微微刺痛。我从他肩头离开,看见他起身毫不犹豫往前走的步伐,墨绿的长发向后扬起,发尾如柔软的蛛丝扫过我的脸颊,一触即离。
果决、疏离、利落。仿佛之前互相依靠得近乎温存举动只是我迷梦中的错觉。
或许正是我的错觉,因为这两个字根本与修罗国度魔之右手——妖神将无关。
我跟着站起身:“妖神将。”
网中人停下步伐,并没有转身,只有微微侧过的脸颊无声表现出他在等待我开口的静默。
霜白月色勾勒出他冷漠高挑的身影。
“属下……”我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说出曾对他说过的话:“我一定会成为能与你并肩作战的魔!”
他没有反应。
一瞬间的时间在此刻无限漫长,寂静蔓延在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
突然,他扶在腰间的手向后一伸,迅疾如电,收拢在我袖中的平安囊仿佛受到无形蛛丝的牵引,跃过半空,粗糙的绳结精准地缠上他苍白修长的指间。
被我塞得圆鼓鼓,显得有些过分可爱的锦囊他指尖轻轻晃荡。
说实话,与他惯常的黑色肃杀衣着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他却并不在意的样子,将掌心收拢。
“吾,”妖神将低沉声色几乎破开夜色,穿过夜风,清晰落入我耳中,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等你。”
话落,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我眼前。
我垂下眼睛,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袖口。
心里却不合时宜的想起——蜕变大法真的会使他忘记重生前的记忆吗?
刚浮起这个想法,我连忙摇头挥散。
不要在开战前乱想些有的没的啊啊啊!
太不吉利了。
然而谁都没想过,这一场在修罗国度内部被以为是十拿九稳的战争——
居然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