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回去的时候,却尘思和师父的棋盘都已落下几子。
看我去而复返,鹤白丁一挑眉尾,露出戏谑神色,“这是改主意了,决定在师父家蹭晚饭?”
“自重。”谁要在你家蹭晚饭?想都知道这个无良师父会坑她出钱买菜:“我有正事回来。”
鹤白丁没当一回事。
毕竟他徒弟的正事不是没钱了要从他身上打劫点,就是近期才出现的这只剁椒蜘蛛。嗯,是剁椒,并没有错字。
他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安索亚特,漫不经心地往棋盘上落子,“先说明,师父没钱。”
我‘啧’了一声。
在这个寒酸小气的师父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再说,他身上有什么钱,我们明明一脉相传的穷。
都怪道门五弊三缺的设定。
“哈。”却尘思轻笑一声,回过头看我,“吾身上尚有上次吾徒邮回的银两,你要多少?”
鹤白丁见状,赶紧落井下石:“你看看你看看,别人的徒弟多上道。”
我翻了个白眼,“你比却尘思又好到哪里去?”
也不看看人家却尘思对徒弟多好,连武器和衣着都亲身准备,不像他,准备武器还要她分期还款。
不对,被带开话题了。
我没好气的走到位置上坐下,一只手搭在桌面上,盯着却尘思。
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反倒是把却尘思看得有些莫名。
“这是怎么了?”却尘思好脾气地问。
“你……”我上上下下打量他,身上挂着缥缈月的儒链,足以看出他功体受封而不全,却并不能察觉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和师父他们互换灵封?”
却尘思还未及反应过来,鹤白丁第一时间压低眉眼扫过慢慢走上前的安索亚特,抢声道:“小孩子麦管大人的事情。”
我:……
谁是小孩子,你见过几百岁的小孩子?
不要在这里突然展现家长心态,觉得自家晚辈永远是孩子好吗?这个梗已经变成贬义了。
“别敷衍我。”我尤其不爽的瞪了鹤白丁一样,转头看向却尘思,“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我没说错,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这……”却尘思犹豫片刻,皱着眉问:“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却尘思在这个点上就很有和尚的模样,我指他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隐瞒。
“原因不是已相当明了?”鹤白丁的脾气相当刚烈,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到底是谁在我面前说这事。
毕竟在场四个人,只有安索亚特是外魔。
他挥手收起桌子上的棋盘,眉眼因压下而显出几分杀气:“必定是这只魔胡说了什么。”
安索亚特在他话语威胁中慢悠悠走到我旁边,外扩的蛛脚似不经意般蹭到我的小腿。
我用脚尖轻轻踹了踹,蛛脚立马往回缩了一点。
“你不用迁怒他。”我虽对安索亚特有所戒备,来时也抱着一丝怀疑,却没想到这一诈竟真的诈出他们有隐瞒我的事情,此时便出面拦住了师父对他的杀意,“还是说,在你们眼中,我不是可信任的人。”
“吾说了,大人的事情……”
鹤白丁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却尘思的叹气声打断,他暗压下怒火,看向却尘思。
“算了,好友。”却尘思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苦笑:“你该知晓小蓠的脾气,就算你今日不说,她亦会想方设法调查。”
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之一,他对我可谓了解。
就算我今日妥协离开了,明日一样会顶着被毒舌的可能性去问缥缈月。
总之不达目的,我誓不罢休。
“没错,所以我建议你们识相点,早日全盘托出,免得麻烦。”我说。
“没大没小,怎么对长辈说话呢?”鹤白丁抄起手上的八卦镜,在我头上轻轻敲一下,以示警告。
我怒而起身,被却尘思拽住手腕按下。
“说正事吧。”他惯常好脾气的打圆场,看向我身旁没说话的安索亚特,问道:“阁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鹤白丁的眼神压迫下,安索亚特显得很自得,含着笑意的嘴角不变。施施然绕着我走过半圈,站到另一边,轻声细语地把方才对我解释过的事情再次向他解释一遍。
在场的人静静听,都没对他的外道邪术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看来是对术法一类相当熟悉,也是,毕竟此处也有魔族。安索亚特想。
“另一个意识体……”却尘思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吾当那只是不明之力的感染,因此心性有所改变。”
我听到重点,连忙追问:“你是说,此意识体有引偏人心性的能力?”
说起这个我倒是不陌生,从以前的经历看来,佛教偶尔会有佛者因修行不坚入魔,一般称之此为‘魔考’。这种论调在道家经典同有解释,书为[若定中念想,则有多感众邪,百魅随心应现],被称为‘着象’。
这对佛道二类修道者来说,不算什么少见的事情。平日心不修正、戒律不遵,稍有纵驰,便易产生‘邪念’,趁念不正更乱其心,使其心生左道之念。而长时间触念不灭,诫示不醒,必然败道。
虽说却尘思看起来脸嫩,实则这是每个先天都会给人的错觉。脱离岁月桎梏,维持年轻体貌,本质上皆修行已久。却尘思身为三足之一,早是佛学深厚、心性坚定的高僧。无缘无故产生‘魔考’的可能性太低,我更愿意相信他确实是受到了外力的影响。
“以自封功体作为压制,始终都是一时之急,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修道者,我明白其中严重性,搞不好可能会修行全毁,直接入魔,“勉强拖久,反而坏事。”
不管‘魔考’还是‘着象’,都是非常唯心的考验,能凭借自己能力渡过的人少之又少,何况却尘思是外力引至。
“你当吾等不知晓吗?”鹤白丁看不惯我这以小装大的作态,想越过安索亚特用八卦镜给我来个醍醐灌顶。
可惜安索亚特体态太大只,纵使鹤白丁手长都无法遂愿。
“你让开。”鹤白丁眉眼间带着不耐,呵斥道。
安索亚特看似安安分分的往旁边站了站,外扩的蜘蛛脚却再次挤到我。
“师父你好烦。”本来桌子就不大,安索亚特身为魔族又不是完全的人形体态,他往这一杵整个空间都变小了。我化出椅子,让安索亚特坐下,别动来动去,“更年期了吗?”
“哟,你竟为了这个魔族说吾更年期?”鹤白丁气笑。
“又关他什么事?师父你莫要无理取闹。”安索亚特没出现时,也不见我对师父多尊敬。今日倒好,事事都针对他,浑似看儿媳妇哪哪都不爽的婆婆,“还是你有意避开话题?”
莫名取代却尘思成为话题中心的安索亚特老老实实倒茶,每个人递一杯,不管内心是不是真的这么好脾气,至少明面上的礼数作的十分周到。
两相对比之下,显得鹤白丁越发无理取闹。
而鹤白丁是越看这个引起麻烦的魔族,越是不顺眼,尤其是对方出现在谁身边不好,偏偏出现在同为修道者的自己徒弟身边。
若是让无上崇真的人知晓,免不了一场麻烦。
“好了,你们师徒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吵起来。”却尘思夹在两人中间,简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两师徒明明都真心为对方着想,偏要用奇怪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关心。他开口,引回了注意力,“吾等之前未对你说明,一则是事情暂时解决,并无必再因吾个人私事麻烦众人。二则,此物似有感染他人的可能性,既封印,便不宜解封。”
懂了,他打算牺牲自己解决问题。
我见状吐槽欲望更甚。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些人的奇思妙想,或者是说太过自信,这么多前车之鉴都不长教训:“我说啊,封印必定会解除,这是武林上的定律吧,不过时间早晚的差别。”
“这……”却尘思语塞。
鹤白丁哼笑一声,抢过话头,“你未经历过那时的事情,明白什么?”
“我确实不明白。”我学他‘哼’了一声,食指蹭过手头的八卦镜,无语道:“但我知道,拖着始终是逃避。以却尘思的地位修为,一旦事发,你能狠心下手吗?”
这会轮到鹤白丁语塞。
很好,语塞二杀成就达成。
我是很佩服他们,明明知晓以却尘思的脾气,到时候肯定会要求他们下手。而以其他两个三足成员的护短个性,我怀疑等他们百年后,嘴巴肯定是唯一一个能成为化石的部分。
却尘思微微一怔,垂下慈悲眉目,低声一叹:“若到那时……”
我想都不想的打断,恨铁不成钢说:“我知晓,你会说到了无可挽回之时,你会选择自裁。可目前已知晓那非感染,是另一股意识,你要怎么保证你死后,身体不会被那股意识接管,成为祸乱正道的麻烦?”
历史是用来作什么的?是用来让后来的人吸取教训,少犯错误,这几个人倒好,光长年龄不长教训。
不知要说他们过分自信好,还是说他们将事情看得太过轻易好。
鹤白丁一听,条件反射:“那你要如何?”
我:……
我语塞。
语塞三杀。
我们三个面面相窥,放下了争执,统统沉默下来。
是哦……知道了问题不代表有解决办法,倒不如说,现在我们三个更头大了。
看到众人为他之事烦心,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却尘思抬起手,勉强自己露出笑容打和场:“好了,你们师徒难得相见,又何必为了吾之事扰了好心情。”
和师父见面会有什么好心情啦,我搭下半幅眼帘,露出无语的神色。
鹤白丁的反应和我差不多,某方面来说,我们是很像师徒。
比如对却尘思冷笑话的态度。
在无语的氛围中,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缓缓伸出来,打断沉默。
安索亚特声音优雅:“吾或许有办法。”
“嗯?”鹤白丁听到安索亚特的话,眼眸微眯:“这里没你的事情。”
又来了,这奇怪的针对。
不过这么说,安索亚特出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又是魔族,擅长各种邪门歪道的术法,说不定确实有解决异识的办法。
“听听无妨吧。”所谓集思广益,待听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鹤白丁见了鬼似的,一副想用八卦镜敲开我的大脑看看我在想什么的样子,“你信任他?”
这个问话,我不可避免的想起在山下我与安索亚特的对话。
——[你信吾吗?]
我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思考着,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换一种思考方式,在那个局面,没有立即否认,其实已经代表了我对他的话语有几分信任。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纵使我有相当的把握敢保证他没有胆量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幺蛾子,但才认识几天,我对他也有太多纵容。
安索亚特大抵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对于鹤白丁的质问全然无动于衷,戴着面具的脸朝我侧过半分,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我,仿佛也在等我的回答。
“英国绅士的话语,总有几分可信度。”我一边走着神,一边无所谓地开着玩笑。
鹤白丁沉默片刻,火速接梗:“……在这里玩声优梗不合时宜。”
嗯,确实是。
一不小心就打破了不该打破的墙。
我揉揉额头,把跑远的话题拖回来,“若他玩什么小动作,我就把他送回隔壁,行了吧。”
想来比起他那边只剩下个可怕魔王的世界,安索亚特更倾向于想办法留在这里。
安索亚特总算想起魔宫内杀的只剩下自己的某不知名白发愉悦怪,平日里维持的优雅姿态都不免得僵了僵,回答起话来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对于救了吾性命的恩人,在下当然会好好报答,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在他初见面时便火速滑跪的态度来看,安索亚特对自己的性命可是无比珍惜,这也让他的保证多了几分可信度。
“说来听听吧。”我趁着鹤白丁没有提出更多意见之前,火速拍板。
“え,当然。”安索亚特单手扶住胸口,作了一个礼节性的动作,才施施然解释起来:“既然是意识体,那就方便许多,吾有办法让这位僧者陷入沉睡,只要在梦中将对方斩杀,便能无后顾之忧。”
“哈,就这么简单?”鹤白丁显然不信。
“自然有一定的危险度。”他含笑的口吻带着几分轻松,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情。若是失败,亦无法怪他,总归是僧者实力不济,“梦境中,二人实力相当,若是心智不稳……”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含蓄地露出微笑。
就算不明白告知,在场众人已然知晓了那个答案。
我徐徐舒出一口气,说:“实质化的‘魔考’啊。”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能动摇人心性的异识,这不过是让却尘思有与他面对面、一对一对战的可能性。
安索亚特点头:“但若是成功,想来这位僧者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换句话说,万一失败,我们就要面对实力更上一层楼的异识。
天上果然没有白送的馅饼。
我沉着脸,现实万分的想。
“太过危险。”鹤白丁开口想说些什么,被却尘思打断。
“吾愿一试。”他下定决心,与其放任这个不定时炸弹存在,不如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他朝我们露出安抚的笑容,“吾若失败……”
“秃驴,”鹤白丁怎么会不知道却尘思在想什么,无非是老一套,说失败的话让他们下手杀了他。他手上的八卦镜捏了半天总算有用武之地,狠狠敲向却尘思的脑袋,“这个假设一点都不好笑。”
却尘思扶着额头,露出苦笑:“好友。”
“师父说的没错。”我难得赞同鹤白丁的想法,对却尘思说:“未战先怯不是佛门的作风,前辈该想的是要怎么暴打那个麻烦的东西一顿,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物理超度。”
我没有吐槽哦,我真的没有吐槽佛门是出了名的暴力组织,我只是天生缺德而已。
却尘思一眼就看出我在腹诽什么,不由得笑出来:“你真是……很像好友。”
我:……
都说了不要说冷笑话,我一点都不想像鹤白丁。
鹤白丁的反应和我差不多,他嫌弃地瞥了我一眼,转头对却尘思说:“那吾等先去寻那个猫毛儒解封。”
“好。”却尘思点头。
我:……
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比却尘思更像佛门高僧,我师父人选第一属意对象,缥缈月啊。
鹤白丁好歹都是一手把我养大的师父,光看我脸色就知道我想了什么,不由得缺德笑出声:“你现在才想起这个,是不是太晚?”
方才气头上谁能想起这件事,夭寿,我的所有财产不会减半吧。
我说的减半是物理意义上的减半,以缥缈月的性格来看,安索亚特可能会遭受某种重大打击。
安索亚特尚不知晓自己将大祸临头的未来,缓缓起身,建议道:“既是如此,吾亦去做准备。”
鹤白丁闻言,朝我甩了一个眼色。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同样起身:“我和你一起。”
安索亚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颔首道:“有劳。”
我和安索亚特转到师父的住处准备东西,他哗啦啦摆出一堆试管,这边加点,那边加点,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样子。
之前就觉得他好似对我的实验室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下找到了答案,原来他同样擅长研究。
我隔着各式透明试管观察他一眼,内心腹诽:虽然这画面看起来不友善到了极点,配上他非人的外貌,更似是做什么黑暗实验的反派。
嘛……以他的定位来说,确实算是反派吧。
我坐在窗台出,一手拖着脸颊看他忙活。
“猫毛儒是谁?”安索亚特把透明试管架在火上,用绿色的火煅烧,看液体咕噜咕噜冒泡,嘴亦没有闲着的和我搭话:“看你方才神色不对,难道是很麻烦的人物?”
“三足天之一,师父与却尘思的同修。”我往后靠在窗沿上,从外侧折下一条梨枝捏在手头把玩,“猫毛儒是师父给她起的外号,本名缥缈月。至于麻烦这点……对我来说,不算麻烦,对你来说,才真的是麻烦。”
以前辈嫉恶如仇的性子,看到师父家中出现一个魔物,不立马斩于刀下才怪。
和师父不同,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忍耐安索亚特的存在,缥缈月前辈嘛……她可能会先杀了,再给我赔偿,儒门土豪作风一览无余。
等等,赔偿?
我不免陷入沉思,这么说来,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嘛,说不定能稍微报高一点价格。
安索亚特和我打了几天的交道,一眼就猜出我在想什么,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你在想什么?”
咳。
我心虚的移开眼睛,手头梨花枝晃来晃去,“我能想什么,无非是前辈的魔考。”
“是吗?”安索亚特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对此人而言,他没有重要到值得一直保护,这真是个麻烦,“吾以为你打算卸磨杀驴。”
哦豁,中文学的很快嘛。
他倒是提醒了我,现在还需要他的帮助,为却尘思解决异识之害。
“别想那么多,专心做你的事情。”我若无其事地带开话题。
“真是难以让人安心的话语。”安索亚特往滴管中加了一滴血,看绿色的液体变成紫色,“吾以为吾与你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闻言嗤笑一声,“魔和道成为朋友,你以为可能吗?”
“你与那名叫做傲神州的剑客,不就是很好的朋友?”安索亚特的表情纹丝不动,衣袍下的蜘蛛脚挪动,走到我身边,“吾便不行吗?”
傲神州和他可不一样。
虽说天魔他们也是魔族,不过近年来很少对苦境出手,以前甚至有和苦境合作过。
“不过目前立场不相对。他与我都知晓,若有一天立场不同,我和他并非不会拔剑相对。”玩得来是玩得来,大是非上,我和他都清楚无比,世上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立场。
“你是说,若吾一直站在你这边。”安索亚特从我话语中窥见一丝可能性,他半是试探的问:“你便会保护吾?”
真的对自己的性命非常看重啊。
我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知道他在和我索要一个保证,晃了一下手头的梨花枝,搭在他肩上,慢吞吞的回答:“只要你不为恶。”
算了,看在他能帮助却尘思的份上,稍微妥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现在还是我的财产之一。
“吾自然不会违背恩人的要求。”安索亚特面具下的唇勾了勾,抬手捏住我手中的梨花枝:“这花可以送吾吗?”
还蛮有闲情逸致嘛。
我松开手,无所谓的说:“想要就拿走吧。”
“多谢。”
安索亚特顺手把梨花塞进怀中,回过身,脚下摆动的蛛腿仿佛有着某种节奏,像是跳舞一样回到了试验台旁边。
我瞧着他衣服下的蛛腿。
方才和他们谈话曾不经意地碰到了我,怎么说呢,触感非常奇妙,坚硬里带着某种肢体一样的弹性。
而且……
我用眼尾扫过,试探地数了数。
之前不是五根吗?怎么现在有六根?奇怪的肢体增加了?
哦不,又只剩下五根了。
安索亚特注意到我的视线,忙中抽闲和我搭话:“在看什么?”
“没什么。”在数人家的腿什么的,说出来未免太奇怪。
我自然地别开视线,看窗外蹁跹的落花,开口道:“专心你的事情。”
安索亚特压下心头的疑惑,专心在试验台上加减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