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发蓬乱着，身上的衬衫纽扣全部被解开，敞在两侧，裸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苍白。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慌张，和兴奋后的潮红。

他喘着气跑进花园，刚想说什么，但目光猛地落在沈茂身上，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人他认识。

甚至可以说卡萨酒吧的这一片，每个人都认识。

因为上次就是他，带人抓走了庆哥。

庆哥被抓后，沈茂和他女儿的照片被发送到了卡萨酒吧每个人的手机里，意义不言而喻。

他在看清他的脸后，猛地立定，双手攥在身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不安地在纪忍和沈茂之间来回扫。

纪忍笑了笑，说：“小七，不要害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茂沈警官，我的朋友。”

小七愣了一下，沈茂也愣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纪忍抽了口烟，才又幽幽地开口问道：“玩得怎么样？他还配合么？”

小七抿了抿嘴，抬手揪住纪忍的衣摆，小声说：“不太好，人好像要不行了。我有点害怕，让他们先停手了……纪少，你去看看吧。我、我害怕。”

“害怕？”纪忍轻蔑地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这才多久，你就怕了？害怕的时候，就想想你哥哥。”

小七低下头，手依旧拽着他的衣摆，不肯松。

纪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低下头，凑近他的嘴唇。但余光看见了沈茂和沈芷灵略带惊恐的眼神，嗤笑了一声，松手放开了小七，站直了身子。

纪忍宠溺地说：“好，我陪你去看看。出了事有我，别怕。”说着搂住了小七的腰，故意用力将他往怀里揽了揽。

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侧过身，带着戏虐的笑意，说：“沈警官，这里以前是你的地盘吧？我听说你把这里抄了，乌贼哥损失惨重。”

沈茂盯着他，没说话。

“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看看？”纪忍歪了歪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好好欣赏一下，你以前管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芷灵听罢，立刻拽住了沈茂的胳膊，使劲拉住：“爸爸，别去！你别跟他进去！他、他不是好人！”

沈茂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女儿攥着自己的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了。

“灵灵，”他的声音很平静，“爸爸虽然被停职了，但还是警察。而且，爸爸做过后悔的事，我不想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沈芷灵愣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爸爸真的杀过人，应该是过失杀人。

可是过失杀人，那也是杀人。

沈芷灵想明白了一切，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知道爸爸不是坏人，爸爸是最了不起的警察，可还是……

沈茂没再对她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跟上纪忍，往卡萨酒吧的入口走去。

沈芷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嘴唇，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就算爸爸真的杀过人，那也是她的爸爸，她不想失去他。

*

走廊很长，灯光暧昧，两侧的包间里传出模糊的笑声和音乐声。

小七走在最前面带路，纪忍走在中间，沈茂和沈芷灵跟在最后。墙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光影一段一段地切过四个人的脸。

走到二楼，还差几步就要走到尽头房间的时候，纪忍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抬起手，扶住了墙。

然后他将头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绷紧，弓着腰，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七的余光看见，愣了一下，小声喊：“纪少，纪少？你怎么了？”

纪忍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抬起头。

沈芷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神情完全变了。

刚刚漫不经心的冷意和玩味，像被水冲过一样，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带着些许茫然的温和。

纪忍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他的目光从沈茂脸上扫过，又落到沈芷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的走廊，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哪里？”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沈芷灵的目光落在他的双眸上——

因为她看见了，他瞳仁外圈一点一点泛起的浅浅的血色红。

“纪司雪？”她小声唤了一句，“现在，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