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沉默了几秒，只剩下沈茂的呼吸声，在一点一点明白所有的过程中，越来越急促。

他终于控制不住，冲过去一把揪住了纪忍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纪忍没有任何反抗，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你、你！”沈茂想喊他的名字，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定不是纪司雪。

纪忍笑了笑，轻声说：“沈警官，我叫纪忍。”

沈茂愣了一下，咬着牙喊道：“纪忍！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顿了顿，凑近他的脸，低声说，“为什么要把灵灵牵扯进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她是无辜的！”

纪忍安静地听着他失控的咆哮，冷笑了一声，说：“裴思雅也是无辜的。”

“……”

“但是她死了。而沈芷灵，至少、我还让她活着。”

“……”沈茂听他提起裴思雅，顿时不知所言。

他心中有愧，所以无言反驳，甚至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纪忍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又笑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音，问：“沈警官，杀人的感觉好吗？”

沈芷灵正不知所措，拿着手机想要联系妈妈，突然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纪忍和沈茂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声音发颤：“你刚刚说什么？杀人了？谁杀人了？”

纪忍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沈茂，落在沈芷灵的身上，慢悠悠地说：“你父亲啊。怎么，这么大的事，他到现在都还没告诉你吗？”

“……没，什么事？”沈芷灵茫然地问。

“你的父亲，亲手打死了一个无辜的……”

“你给我闭嘴！”沈茂怒声打断他的话，声音又沉又急，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松开纪忍，转身面对沈芷灵，强忍着颤抖，说：“灵灵，你听话，自己打车先回家。太晚了，这里不安全，有爸爸在这里，你放心。”

沈芷灵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问：“爸爸，你最近一直没有上班，其实不是因为休假，而是因为……”她不忍把话说完。

因为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杀过人这件事。

沈茂闭了闭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转回身，重新站在纪忍对面，压低声音说：“这是我跟你的个人恩怨，不要把我女儿扯进来。”稍顿，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很小声地挤出一句，“求求你。”

纪忍看着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当着他的面点燃了。

沈茂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抽烟的少年。

他明明有着与纪司雪一模一样的外表，可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他是谁了。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个稀有却经典的案例：

「……人格障碍症。

主人格犯下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因有明确的精神病依据，免于死刑，被判无期，终身关在精神病院三区。不得假释。

半年后，本人格因无法忍受主人格犯下的罪行，最终在精神病院自杀。」

想到这里，他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身后，曾经放枪的地方。

可是手伸到后面，却没有摸到——他的枪被没收了。

身后，沈芷灵还在追问，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爸爸，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警察啊！怎么可以——”

沈茂在她的哭声里，一言不发。

他一辈子都是一个正直的人，连撒谎都不会，可面对女儿，他更不敢说出真相。

唯有沉默。

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的，远比自首后获刑，更重。

纪忍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动作慵懒而娴熟。

沈茂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纪忍冷瞥了一眼他的眼神，笑了笑，侧过身去，对着天空吐出一串完美的烟圈。

表演结束，他转过脸，有些得意又顽皮地看向他，歪了歪脑袋，好像在等着他的掌声。

沈茂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冷了。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面对纪忍，他这么多年学的刑侦手段，都完全用不上。

他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这场猫鼠游戏里，他才是老鼠。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月桂树，叶子沙沙地响。

就在这时，小楼侧面的那扇小门忽然被推开，小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纪少！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