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沉默了,他想夸下海口,只要袁彩蝶留下他就能保他,可是现在,他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被世界排斥出去,无法给任何承诺,只能提前给个退路,向南走去澳门,去香港。
拿着金银到那里寻求一个安身之处。
王玉清抱着他那价值千金的相机,也是来告辞的。
"你这是……"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王玉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要去投奔共产党。"
陆二坐直身体,他只知道王玉清是个是国民党人。
"以前,我给他们送情报。"王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以为是在保家卫国,可结果……因为我的情报,他们想到的办法,点炸开黄河决口。"
他的眼眶红了:"我那时候才明白,我跟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救国救民的队伍。他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就像那些跑掉的官员一样!"
陆二沉默了,他还能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的。
"后来,容先生提点,我也通过各路的信息观察了很久。"王玉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眼神里也透出一丝光亮,"让我明白真正想救中国、救老百姓的,是谁。"
"现在战局混乱,我要去加入他们的队伍,真正为老百姓做些事。"
院子里随便哪一处都是好景色,袁彩蝶换上了那套戏服。灯光下,他略施薄粉,又用胭脂轻轻扫了扫脸颊,瞬间,那个在戏台上颠倒众生的"袁老板"又回来了。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戏里的风情万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舍。
"这城里,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不多了。只可惜容先生不在,又是几分遗憾。”
“你坐着,我站着就行。就当是……给姜城留个念想。"
陆二这才惊觉那张收藏起来的照片上,坐在木椅上脸模糊不清的人是自己。
"准备好了吗?"王玉清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眼前的人。
袁彩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照片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陆二穿着普通的棉袍,坐姿难得端正。袁彩蝶站在他身后,一身粉衣,水袖轻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在黑白影像里,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寂寥。
陆二不知道,决定去南方定居的太岳父,后来怎么又回到了北方,怎么认识的太奶,生下的女儿,成为他老婆的妈妈。
也不知道决定去延安的王玉清后来会怎么样,只是这座姜城人越来越少,他在山里盖的那栋房子总是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