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姜城,像被天地间一块巨大的湿棉布裹住了。
清晨,浓雾浓得能拧出水来。李家杂货铺的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店主李老头探出半个脑袋,花白的眉毛上瞬间凝了层白霜。他眯着眼,连对面自家的招牌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白。
"这雾,都快一个月了。"他嘟囔着缩回脖子,顺手把怀里揣着的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口粮了。
自从市长带着大小官员连夜卷款跑路,姜城就成了座没娘的孩子。有钱人家早就用金条银圆雇了船,顺着城外的运河逃向了南方。如今城里剩下的,大多是李老头这样的穷苦百姓,或是像教书先生陈默那样,祖坟埋在城外山坳里、不愿弃根而去的人。
恐惧像这雾一样,无孔不入。
起初几天,城门口的岗哨还由几个自发组织的壮丁轮流守着。可当东边传来零星的枪声,再加上连续几天断粮,壮丁们也散了。有人说,日本人的小队就在雾外几里地扎了营,只是这雾太邪门,他们不敢贸然进来。
"邪门"的不止是雾。
昨天傍晚,城西的王屠户家丢了半扇刚宰的猪。王屠户红着眼在城里骂了半宿,说肯定是有汉奸趁雾天作祟,想给日本人献殷勤。可骂归骂,谁也没胆子在这鬼天气里出门追查。
李老头正对着空米缸发愁,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他心里一紧,赶紧吹灭了油灯,贴着冰冷的墙壁,透过门缝往外瞧。
只见浓雾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贴着墙根慢慢移动。那人穿着臃肿的棉袄,背上似乎还背着个什么东西,轮廓鼓鼓囊囊的。
是小偷?还是……李老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门后的顶门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李老头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出来了,那是住在隔壁的寡妇张婶的声音。张婶的男人上个月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
他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栓,举起顶门杠大喝一声:"谁!"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背上的东西"哗啦"一声掉了出来,滚到了李老头脚边。
借着微弱的天光,李老头看清了——那是半袋玉米面,还有几个硬邦邦的窝头。而摔倒在地的,正是张婶。她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污,见被李老头撞见,索性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叔,我实在没办法了……"她抹着眼泪,"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我……我就想着去陈先生家借点,可他家门也关得紧紧的……"
李老头看着地上的玉米面,又看了看张婶冻得发紫的嘴唇,举起的顶门杠慢慢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张婶扶起来:"唉,都是苦命人,去城外吧,听说那里有好心的富贵人家在盖房子,只要去那里干活就有饭吃。"
供着半个城伙食,护着姜城安全的陆大橘,现在挺苦逼,本身正负能量就相互排斥,在他体内打架,他还要运用能量形成迷雾保护姜城,感觉下一秒就能吐血。
容舟还来增加压力,陆二在外面跑那么久都没事,容舟出去就搞大事情,就连自己的原世界都出现排斥之力,简直就呵呵了。
陆大橘就觉得从里到外的疼,拉扯和抵抗挤压着全身每一处,让他瘫在花园的躺椅上,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
都这样了还要安慰未来的太岳父。
陆二病歪歪的靠在椅榻上。
"陆老板,求您个事。"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水袖是淡粉的,绣着细碎的珠花,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要拍张照。"他说,"就穿这个。"袁彩蝶拿起那套戏服,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珠花,"戏班子散了,你说的事我考虑了很久,你不会害我,临走前,我想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