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以为这就是几个不上路子的混小子酒后失控,在有钱有势的人家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庶女有什么遭遇不过是几个钱的事,庶女的父亲自己都不会在意,家里儿女多的是,死一两个很正常。
得了九姑娘恩惠的人很多,但是,再大的恩惠他愿意收,不表示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偿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这句话是真的漂亮啊,但大多数人也就停留在收下恩惠时上下嘴皮子碰一下的事,到时候真要他做了,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所以九姑娘在那条大街上,在无数她帮助过的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掠走,真正追上来就只有听到动静出来看一眼的小乞丐,和那几个完全与之无关的过路者。如果九姑娘被救下,那挺好的,如果没被救下,那就是运气不好。总之,都与他们无关,至于救下来或者没救下来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以后收恩惠那是以后的事,大多数人看眼前,也只看眼前,甚至他们只能且只敢看眼前。
别说他们了,哪怕是深陷其中,此时呜呜哭着流泪的九姑娘,和趴在她周围按手的按手,扯衣服的扯衣服的那几个醉醺醺,眼睛都不大挣得开的酒鬼,更别说追在后面的小乞丐,和紧跟在小乞丐身后的云奇那群人。他们谁都没想那么多,就以为不过是几个酒鬼色欲心头起的事,到很后面,到后来他们坐下来复盘此事时,才知道这不是一切事情的开端,而是被人设计好的,踏入万丈深渊的决定性的一步。
云奇扛上小乞丐追了上去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就是觉得小乞丐摆明了要杀人,而杀人的原因不过是小乞丐在乎的人被人掠了。云奇倒是觉得这小乞丐有胆识讲义气,一边追着,一边还在想着事情结束后问问小乞丐要不要跟他们走。
云奇虽然是个修士,但太过贫困又拖家带口,他可以辟谷但身边跟的几个娃都还需要吃饭睡觉。所以云奇拼命赚的那点钱勉强够让孩子们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他没想过到时候多一个人会不会饿死,但他自己的确很久以来没有吃好喝好休息好,就算是修士,一个劲的支出也是扛不住的。
所以,云奇追马车也追了不短的一段距离,此时已经到了镇子靠近海那一侧的边缘,人烟越发稀少,周围越发安静,马车里面男人的奸笑声,姑娘被捂住嘴的呜咽声也就越发明显了。
云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寡廉鲜耻到马车里就对一个姑娘动手。咬紧牙根再不留力,云奇催动灵力追了上去,在他原本就不充足的灵力又消耗了一大半的时候,他终于跃上马车。一脚将马车顶踢碎,同时另一支手一挥,一道劲风将碎片尽数刮走。车厢里那些酒意上头,头脑昏沉的纨绔们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一下。
下一刻,云奇落进车厢,随手扯下自己的外衣交给小乞丐,小乞丐这边将外衣罩在九姑娘破碎的衣衫外的下一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的尖锐的石头就砸进离他们俩最近的一个人的膝盖上。
剧痛之下,那人的尖叫声直上九霄,其他几人更清醒一点,但是看到这样两张陌生的脸,他们的脸顿时狰狞,其中一人指着小乞丐就吼起来,“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自己爹都不知道是谁的玩意儿,难道还要我可怜你吗?”云奇反应奇快的一句回嘴将其呛到脸色红到发紫,当场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要扑过来,倒是他的同伴似乎比他更清醒一点,将其拦在身后。
“带着那娘们儿给我滚,不过,”对方的手指指向被云奇拉在手里的小乞丐,“不过这玩意儿给我留下来,你俩就没事了。”
三人放走两个,留下最小最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在其他人眼中这倒不失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但是对面的人是云奇,云奇不按套路出牌。
“不如,我来给你们一个选择。”云奇手腕一转,凭空出现一把匕首,匕首在他的操控下在空气中如小鱼般灵活地游动,让顿时明白云奇是修士的几个纨绔这下彻底清醒过来,连那个膝盖被废的人也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云奇没什么过分的打算,世俗世界里,姑娘家遭遇这种事不管是不是被迫的,都是灭顶之灾,这辈子基本上就毁了。而云奇肯定也不会让这帮子废物中的某一个以“补偿”之名将姑娘娶回家,这跟把姑娘推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所以云奇想的方法是,此事乃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九姑娘的名声毁定了。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大多数家庭送她去外面避避风头,也就是把她放逐出家门。于是云奇想的就是这个,被放逐出家门的九姑娘未来会如何呢?让这些毁了她一辈子的人负责她的一辈子,他们集体给出一大笔钱,云家人会负责护送九姑娘去一个新的地方从此开始新的人生。
这本是目前情况的最好解决方案了,云家人会先护送九姑娘回家,总要给她跟母亲兄长告别的机会,况且离开这个家未必是坏事,总比被她那个没人性的爹当作资源交换出去来的好。
几人基本上在马车里快要商议完此事了,九姑娘虽然哭肿了眼睛,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甚至,她已经对未来的新生活满怀憧憬。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四分五裂。马车外面站的正是她的亲爹。
九姑娘看的是自己的亲爹,而云奇看的是那个满眼阴鸷的中年人旁边的笑容满面但是眼里冰冷的男人。云奇是修士,修为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不至于能被凡人近身到在身边还没察觉的程度。所以,这个人必然也是修士,而且修为很可能还高于自己。
以修士的高傲会甘于为一个凡人如此服务吗?要么出的起奇高的价格,要么就是这个修士另有所图了。云奇已经起了警惕的心思,他更发现云雾和鲁简直已经远远的跟过来,但是这两孩子不动声色的拉住了更小的云山和云海,装作真正的小孩一般躲到一边玩去了,云奇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大口气。
凡人女子的三从四德禁锢了她们的一生,未嫁从父,所以九姑娘的命运此时被掌握在她父亲手里。原本说好的一切当即作废,这位父亲满心盘算的都是怎么把这个女儿卖出更高的价码,半点不考虑她的未来能否幸福。
云奇叹口气,他还留在原地,一来是想看看这位姑娘是否屈服于命运,二来,他的眼睛看向那个修士,那个修士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那里,但是,他会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跟自己一样是处于意外的。
果然,就在这边眼看着快要消停了,那边忽然开口,“孙桑,你家的这个姑娘,大大的厉害啊,你今天要是不来,她就把自己的未来给定了,都不用知会你。”
话音刚落,孙老爷肥厚的熊掌眼看着就要落在九姑娘的脸上,云奇轻扯姑娘一把让她躲开,还在想着这一口奇怪口音的修士好好的干什么挑拨离间的活儿的时候,一柄刀尖忽然出现在孙老爷的胸前,刀柄握在那个修士的手里,他还是笑眯眯的,轻描淡写的开口,“我可不是让你打打小姑娘就能完事的,所以,”这个口音奇怪的修士的眼睛扫一圈现场所有的人,“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去死一死,好吗?”
云奇第一脚就是把小乞丐远远的踢飞出车厢,同时他整个人一手提着九姑娘挡在小乞丐飞出去的线路上,长剑在手里荡成一朵花才挡住那人扔出去想要追杀小乞丐的暗器。下一秒,九姑娘也被丢了出去,云奇和身而上与修士缠斗在一起,还不忘对着那几名吓到呆滞的纨绔吼了一嗓子“快滚!”
那天的那场混战里,那几名纨绔还是死了,孙老爷第一个死了,云奇重伤,但好在从那个修士手里逃了出来。云雾、鲁简直还有云山、云海四人毫发无伤,还偷偷把小乞丐和九姑娘带走藏起来。
那天之后,海港镇三分天下的势力被打破,代表着本地人势力的孙老爷被大家发现死于纨绔手里的刀下,而那个纨绔是商业联盟里某个商人的不成器的儿子,海港镇的人都看见他把孙家九小姐强掳上马车,然后孙家老爷去救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却死在他的刀下,而孙老爷临死前的反击也杀了他。这不是杀人偿命就能解决的问题,本地人与商业联盟原本就没那么牢固的合作当时就土崩瓦解,他们原本联手对抗的外来修士的合作同样不复存在。
至于云奇等人的遭遇,他们的说辞更是无人在意,海港镇本地人包括商业联盟的人再次陷入斗争中,彼此都想借此机会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所以说,外来的修士从来就不甘于失败,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且能被小小的凡人制约,他们之前只是大度,懒得跟他们计较,况且,他们还有更深的打算,也就再次用海港镇来试试他们的新的计划呗。
那两家既是彼此撕扯,又是自己内斗,闹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的时候,才发现外来的修士不知不觉把他们的没有同胞大批量的带过来,这些外来者趁他们最混乱的时候同样抢了不少资源,这次却不能三分天下,因为对方摆明了想要侵略和占领。
海港镇成为战场,战斗发生在每时每刻的每一处地方。外来者的修士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以威慑之势隐控全场。于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外来的修士一旦进入战场,那么海港镇将寸土不生,无人生还。
到这一步,本地人和商业联盟再度结合起来,为生命而战,也为未来而战,更为尊严而战。
不战,死。
战,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