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会团灭后,一切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荆先生和矮脚鬼无声无息在海港镇消失,其他大大小小的帮会从黑龙会团灭后开始分割黑龙会的势力和利益,然后有些帮会身边又有了新的“荆先生”,又有了新的荆先生的远亲,所以说,那场惊天动地的不过就是场烟花秀,一切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
唐启后来附身的不再是大大小小的帮派成员,他依然停留在海港镇,有时候附身在居民身上,有时候附身在来这里的商人身上,有次还附身在青楼里的姑娘身上。好在互感的只有眼睛和耳朵,否则唐启都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崩溃。
唐启通过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看海港镇,看着海港镇里外来的某先生的远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个巷子一个巷子的沦陷,一条街一条街的被侵占。这里越来越不象西域,越来越陌生。莫名其妙每年夏天的时候出现所谓的夏日祭,大街小巷的人穿着完全不一样的衣服很自在的走来走去。
慢慢的,原来海港镇的人所能从事的工作越来越低贱,他们反而成为那个需要弯腰弓背,时刻要向着别人鞠躬的人,原本那些以鞠躬为见面礼的某先生的远亲们,趾高气昂、视若无睹从海港镇居民身边走开,走过的时候,女士用扇子,男士用手帕遮挡住自己的鼻子,似乎连呼吸着同一片的空气都觉得降低自己的身份。
这里还是西域的海港镇吗?
原来那些海港镇的居民呢?
总有些居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离乡背井的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却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那些往来的、走过最远的路的商人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他们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这样的事不是发生在一两个人的身上,也不是发生在一两个月之间,所以,这,正常吗?
海港镇的人发展到今天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他们能够做什么吗?这里有身份有分量有资格说话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那些远亲,仅剩的那几个海港镇人能够得上的职位,就如同钓着鱼的饵,已经足够让海港镇里的那些人为此拼斗得你死我活、奋不顾身了。所以谁还有精神去管别人的事情吗?况且他们本来就是踩着自己人的血肉爬上来的,有时候还想着自己踩得更高些才好。
唐启深深叹口气,他不想再继续看了,这个海港镇太惨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普通人对上修士,对于修士而言根本就是降维打击,这座海港小镇的未来可以说是没有未来了。
唐启在思考的是别的事情,他大致能够看出来,他所在的这处时空是很久很久的曾经,在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就算是现在的海港镇,唐启大致能判断出在哪个方位,他想着能够摆脱现在的局面,离开这个秘境后他会去看看的,但是,他可能也只能看看。毕竟这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想再做什么估计也做不了了吧。
但是,他曾经附身在青楼姑娘的时候让他发现最重要的情况,那些某先生的远亲来此后也会有放纵的时候,也会有来青楼的时候,于是唐启就有机会在他们的后肩上看见熟悉的图案,那只他的后肩上用秘法烙印的黑色异鸟,寒渡鸦。
所以,海港镇就是寒渡鸦最先来的落脚点,然后从海港镇开始向四周辐射。最后想必是觉得西域这片区域虽然很大但是贫乏,所以在站稳脚跟后,选择不在西域继续发展。
再所以,等到唐启生下来的时候,寒渡鸦已经在南域建立了真正的落脚点,然后默不吭声的养殖出他们这些纯血鸦,在还来不及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被凌霄宗掀开底,暴露在仙门百家面前。
唐启默默长出一口气,要不是凌霄宗的这番歪打正着的举措,再让寒渡鸦继续发展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局面。但从目前看来,寒渡鸦很久以前就来到这片大陆,且已经有规划、有想法的实施了不少年。寒渡鸦所图谋的必定不是小事,不会是只在仙门百家搞搞事这么简单。唐启有一个大致的猜想,不过一切都有待后续的调查了。
好消息是,寒渡鸦不管所图谋的是什么,被凌霄宗这么一暴露,他们的原定计划必然被破坏,是中断还是暂时潜伏下来,又或者是隐藏在更深的角落依然在进行中,这一切唐启都有所留意。当然,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等到他离开秘境后才能再做打算了。
唐启附身的这个人这次是一个医师,贺家从爷爷开始小心谨慎的守着自己的这间小铺子,老老实实为周围的人看护着他们的健康。都是街坊邻居的,所以贺医师有的时候甚至赊欠都要先帮大家把病治了。被救治者也知道感恩,在后面一点点想尽办法也要把欠债还清,大家就这么彼此扶持着过了一代又一代。这间深巷里的医馆也从他爷爷手里交到他父亲手里,几年前,又从他父亲手里传给了他。
今年是个不错的年,海风大小合宜,来来往往的船只比往年多了不少,所以赚头哪怕层层剥削,到落到人手里还是能多出一点点。这极其微弱的一点点也让老百姓有了奔头,快到年底的时候,不少人过来还债了。小贺医师回头看看自己挺着大肚子的媳妇,觉得到媳妇坐月子的时候,他总算有钱能多买点好东西给她补补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他媳妇今天终于要生产了,十四岁的贺小弟第一个听见嫂子叫疼的声音,他一边放声把家人都喊出来,一边撒丫子就跑出门。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跟这条街的王婶说好了。王婶是海港镇接生孩子最多的接生婆,虽然收费也高,但有条件的话,大家还是愿意找他。他哥虽然是个医师,但因为海港镇的缘故,他们这里的医师大多擅长的都是外科,接骨尤其一把好手,但是接生就……他哥自己主动找的王婶,他自己只敢给王婶打打下手。
小叔子冲出去后,十二岁的小姑子贺小妹也冲了出来。拼尽全力扶着嫂嫂进到准备好的产房,贺小妹看嫂嫂躺好后,这边就冲去厨房。王嫂早就把该交代的跟他们交代好了,她的任务就是去厨房里烧水,一直烧水就行。
小贺医师比王嫂早一步进门,一把扯掉自己的外衣,那边在妹妹准备好的水盆里洗干净手就进了产房。明明自己是个医师也见惯了各种外伤,这会儿一转头看见自家媳妇咬牙切齿躺在那儿大声呻吟,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然后被后一步进来王嫂一脚踹到边上去了,不让他堵在门口碍事。
小姑子烧水,小叔子送水,嫂嫂在王嫂的指导下生孩子,他们家顶梁柱一般的大哥在里面只会抓着媳妇的手流眼泪。王嫂好气又好笑的要不是分身乏术,都想把这货给赶出去了。一家子乱中有序的准备迎接新生命,新生活就在眼前,大家都在期待家里新成员的到来。
几天前王嫂过来看孕妇情况并且跟他们家交代准备事项的时候,那天月朗星稀,是一个平静美好的夏末秋初的夜晚。嫂嫂半躺在躺椅上,小妹拿过毯子给嫂嫂搭在腿上,小弟在一边洗水果,小贺医师把媳妇孕晚期肿胀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给她做按摩。
一家人在明亮的月色下说说笑笑,看到王嫂进来,大家也热情的招呼王嫂。王嫂确认一切情况都好,胎儿也入盆,生产应该就在这几日了,还感叹道,到底是医师家的就是不一样,宝宝在肚子乖乖的,孕妇也养的血气充沛,一看就是得到充分的照顾。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还商量着要给宝宝取个好名字。
贺家小妹和小弟坚决不同意哥哥偷懒,肚子里的宝宝不许男孩叫某弟女孩叫某妹,一定要有个好听的名字才行。吵吵嚷嚷伴随着哈哈大笑中,大家给男孩取名叫贺南星,女孩取名叫贺朝颜。贺小妹蹲在嫂嫂的大肚子边轻轻抚摸着嫂嫂的肚子,“宝儿,听见了吗?你是南星啊,还是朝颜啊?没关系哈,再过几天咱们就该见面啦,我是你小姑,我很期待你哦,到时候冬天的时候,小姑给你买糖葫芦吃啊……”
那是个无比美好的晚上,而今天,贺家新一代就要出身了,小姑子和小叔子忙得不可开交,而没用的哥哥不仅帮不上忙,还只能蹲在墙角哭都不敢大声。王嫂没好气的抽空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疼得一脸大汗的产妇,“别看他了,就让他哭,没事的。哎呀听我的听我的,已经能看见宝宝的头了,来深呼吸,准备,用力了!”
小南星,又或者是小朝颜,你放心的来吧,这个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包括你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爹。你就放心的……
结果那天,宝儿是小南星还是小朝颜都无人可知,王嫂正在接生的关键时刻,产房的门被人一脚蹬开,某先生的远亲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了进来。修士有男有女,其中女修也会怀孕生孩子。再厉害的女修在生产的时候也有可能出现危险,这天,某先生远亲的妻子难产,他打听着王嫂的位置找过来。一把抓住王嫂的手就要带走王嫂,王嫂一脸惊恐的拼命挣扎,“不行,不行啊,现在不能走,这家,这家也在生孩子,我不能……”
“唰”一把雪亮的长刀刺入床上产妇高耸的肚子里,这一刀直通通的、几乎是齐着刀把扎进去,想必连腹中的胎儿都被扎穿了吧。深深扎进去的刀还在里面大弧度的旋转了几圈,产妇瞪大眼睛再出不了一声,连那个已经能看到头的孩子也没了声息。
在王嫂呆滞的目光中,某先生的远亲一脸狰狞的笑容,口音古怪的问她,“这下,可以跟,我,走了吗?现在没有别人在,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