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把孩子交到老周头的手里,沉默着拍拍老周头的肩膀。这会儿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老周家算是完了,没指望了。
至此,周家贵失踪事件已经可以结案了。
修士从老周家出来的时候,田北在人群中眼神炙热的看向他们,周家贵找到了,那么他的媳妇儿呢?
曹规和云安之交换一个眼神,云安之从百晓堂带回来的资料,曹规也看过了,所以后两起失踪案基本上也可以到结案的时候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天吧,就是不知道雾隐村的村民能否接受这份结果了,包括接受他们都是凶手的血脉延续。
曹规建议田北带着家人,还有村长带着那几个德高望重的村里的老人和他们一起前往寺庙,在那里,一切会有答案。
主持带着所有人来到最大的客房,云安之抬手指向主持向众人介绍,“诸位,本庙主持就是后两起失踪事件的凶手,而他会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彻底的掩盖一件事,一件最好被深深掩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田北的这个媳妇儿不是本村人,是其他村的私塾先生的女儿,她和大部分村里的女子不同,会读书写字,气质文雅,外表虽然柔弱纤细,但内心里,她能独自熬过婆婆最初的磋磨,所以她骨子里自有一股子韧性。
私塾先生的女儿李岁安,她的父母希望她年年岁岁平安就好。就是这么个平淡朴实的愿景,可惜的是,都没能实现。李岁安与田北相知相识,她父母一开始并不是赞成的。
田北是雾隐村的,离他们家比较远,父母原本想选个街坊邻居,这样早早晚晚都能看到,有什么事也能帮的上忙。可是李岁安自己坚持,田北虽然不是块读书的料,但对岁安的确真心实意。李先生来雾隐村多次观察田家,田家父母虽然不行,但田家主事的田东最让人放心,也能压得住父母,最后也就允嫁了。
一开始李岁安还是煎熬了点,不擅长农事和家事,婆婆因为她的傲气很是磋磨她一把,但她还是慢慢在田家站住了脚。把田家里里外外拾掇的就是区别于其他的农家,让田家人对她很是佩服。
李岁安最初的时候就在家里清洁打扫和整理,她能把角角落落都收拾得清爽怡人,翻检出的东西经她巧手一改造,说是重焕新生都不为过。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本手记,也是这本手记让她知道了过去的秘密,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曹规和云安之等人猜测,梦境里崩溃的小田曾有在药铺里工作的经历,说明他会写字。他有可能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把一切的真相记录下来。但他的胆量也让他停留在记录下来和收藏下来的程度。这本手记藏在家里不为人知的地方,至于以后是否有机会重现天日,是否有机会公布与众那就只有老天知道,小田做的也就到这里为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田家的新媳妇李岁安来了,她在收拾和整理的时候发现了这本手记,这里面记录下来的事情吓坏她了。此时距离当年那事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事亲身经历的人也就只剩下镇宅姑奶奶一人。
村里有人曾看到过李岁安有几次和姑奶奶说话的情景,但姑奶奶在村里本来就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和姑奶奶闲聊,所以从来没人在意过此事。只是有人曾听了一耳朵墙角,两人好像很严肃的说着“真相、公布”什么的。还有人说,好几次姑奶奶去寺庙的时候,田家那个新媳妇儿都会等在路边,两人要在那里说上很久。
陆氏姐妹也补充了个细节,庙里的小沙弥说姑奶奶这段时间来的时间都晚半个时辰,有时候快到午时的饭点才会来。而这个时间,怕是就在路上与李岁安聊的时间吧。
那么李岁安问了这么多当年的情况,她想做什么?
在客房里,曹规问李岁安的夫君田北,“你的媳妇儿李岁安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如果她知道一件罪大恶极的事被隐瞒多年,她会做什么?”
都不用田北回答,田家的其他人都能说出答案,李岁安外表柔弱但是内心非常正直,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她后来常跟她婆婆辩驳时说的话都是:这世界黑白分明,错的就是错的,不是谁大声谁年纪大谁就有理。
田北也说,李先生(李岁安的父亲,他的岳父,私塾先生)说过,人活在这世界上,要做正确的事,哪怕再难。做正确的事情,是这世界上最值得付出一切也要去做的事。
听到这段话的修士一起沉默了,父亲的言行影响了他的女儿,所以他的女儿,李岁安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她通过自己的调查,确认了记载在手记里的文字是真实的,她想要揭露真相。然后,如果真相被揭露出来,雾隐村的丑恶将被公布与众。很显然,有人不愿意,而这人应该就是引起田北媳妇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田北站起来大声询问,“谁,到底是谁害了岁岁?”
可是除了他以外的人,似乎对在意的是,李岁安发现的手记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什么是她想要揭露出来的真相?尤其是雾隐村的现任村长和村里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已经是村里相对年纪最大的了,但是他们都不是雾隐村当年泥石流事件的亲历者。他们是那之后的下一代。村里原本唯一的,泥石流事件的亲历者只剩下镇宅姑奶奶,而她就是第三名失踪者。
田北很激动,“所以,姑奶奶其实知道一切,也知道岁岁在调查这件事,她告诉岁岁当年的事,可是当年姑奶奶也才是不到十岁的幼童,她能知道多少?还有,岁岁想要把调查的结果说出来,你们是说,有人不希望岁岁说出来,为了不让岁岁说出来,所以……所以……”
田北的眼泪瞬间夺框而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所以岁岁死了是吗?有人为了隐瞒真相把岁岁杀了是不是?那人,那人是谁你们知道了是吗?”然后田北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是镇宅姑奶奶吗?她不想当年的真相被公布所以她杀了岁岁是吗?是她把岁岁杀掉了是吗?”
“你瞎说什么,”村长差点暴躁起来,镇宅姑奶奶是他家的,他太爷爷的亲姐妹,他小时候是被姑奶奶看护长大的,他怎么都不相信会是这样的,况且,“况且镇宅姑奶奶都百岁了,她都那么大了,她老人家怎么可能杀害你媳妇,她有这个体力和能力吗?”
“对啊,对啊,”村里其他人参杂进来,“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你媳妇儿在后山,但是姑奶奶那天不上香,镇宅姑奶奶那天睡醒后就去村口坐了一天,中饭都是村长家送过去的,我们都看到过。”
一群人挡在村长和田北之间,防止他们打起来。“田北,别激动,不是姑奶奶,真的不是镇宅姑奶奶,你家媳妇儿是在后山失踪的,大家都看到她往后山走的,不是姑奶奶干的。”
“不是哦,李岁安是‘往’后山走去,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切实能证明在后山看到她。”陆烟走出来给村民解释,“那天,我们详细询问过每一个去后山的人,大家是看到李岁安走向后山的背影,但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后山和李岁安说话、同行,一个都没有。有一个说他看见李岁安蹲在地上挖东西的背影,他还喊了跟她打招呼,但是那个身影并没有抬头回复他,没有任何反应。”
陆琰接着说道,“所以,那个背影真的是李岁安的吗?那天最真实的情况是,所有人看到的只是李岁安正在往后山去,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后山看着李岁安的脸和她说过话。所以,没有证据证明那天李岁安真的去后山了,也就是说,李岁安实际上真的去了后山吗?她是在后山失踪的吗?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去。”
等到村民们艰难的终于理解了修士的意思后,李宿又抛出了个更惊悚的消息,“所以导致李岁安失踪的那个人其实也导致了镇宅姑奶奶的失踪,他就是那个最不希望一切被暴露出来,为了能够掩埋雾隐村当年的真相的那个人。”
所以,当年的真相究竟还有什么呢?而那个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掩盖真相的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