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灵邀了池风往远些的地界站定，池风颇有耐心地抱臂等人开口。过去她同松灵向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有话可说自然是十成十与她师姐松清有关。

松灵正待发问，突然遥遥听闻三军爆发出欢呼之声，又听到迭起的誓死效忠，不由目露忌惮之色，反倒叫池风先问了出来：“松清是何时陨落的？”

“七年前，师姐三斩情丝，对我说她修炼的极限就到这里，再难进益，准备挑战飞升，成败在此一举。次年飞升失败，陨身悟剑碑。”松灵心生黯然，她仔细瞧瞧池风，身陷囹圄三百年，月昙心法驻颜有方，除了满头华发见证岁月流逝，竟丝毫未挫伤她的意志，灵力气息宛如广阔静海，突破合体、晋入大乘或许指日可待。

“师姐从前唯一青眼有加的人便是你，可明明你修的是与她完全相反的道途，我想问一句，你觉得，无情道是否……无法叩问天道？”

池风始终淡笑的温柔面庞终于出现变化，她收起笑脸，神色微肃，抬起头看向天边，半晌才答：“无情道同样是上古传世之道，流传至今也是威力极盛，如何不能叩问天道呢。”

松灵惊异地抬眼：“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痛贬无情道。”池风摇头，“我只是不喜众人一味求快求胜选择此道，万千道法，理应因材施教，无情道断情绝爱，哪来那么多合适此道之人。你今日问出这句话，倒叫我有些刮目相看。”

松灵默了默，再问：“你觉得，我师姐是合适无情道之人吗？”

“我不知道。”池风很快回答，“她需要三斩情丝，大约没那么合适，可她能下决心三斩情丝，也是合适的最好证明吧。”

松灵未再开口，略一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池风朝着照影崖方向短短缅怀片刻，归来时姜振清已经做主框定赏罚，后续一应琐事都交代下去，脱出身来。

姜振清朝池风浅施一礼：“还要多谢尊者出手助威。”

池风摆摆手，也不说那些客套话，只问道：“今日这样好的机会，我还以为你会割他们的地，讨要钱财资源虽然也痛，到底不如割地痛彻心扉。”

姜振清笑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九幽一统也就这寥寥数年，如今得用的人手运转两州已经上限，再加码管理必出疏漏。况且割了地他们总会心心念念想要收复，折腾起来百姓修士皆受牵累。我出身外红尘，并非生来就是修士，尤其不愿刀兵侵扰凡居之地。”

池风昔日在月昙宗虽然地位高贵，但向来是甩手掌柜，倒没考虑这些。忽而想到早先一些身份功德之说，问姜振清有没有算过三清的因果卦。

姜振清言简意赅地讲了讲同三清的渊源，池风听着她把数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云淡风轻地带过，心中有些触动，立刻对姜振清解释道：“你并非是学艺不精，而是借道突破带来的隐患远比你凭空想象的程度要多得多，甚至你还在叠加使用临时提升的秘法，若非你道心坚固，如此波折下就不是偶有反噬，而是每时每刻都要倍受煎熬。”

姜振清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对下卷领悟有限，是她不够通透难以坚定反噬才如影随形，没想到这些在池风口中已经是最好的一种情况。姜振清迟疑地问出解封时她就想问来不及问的事：“所以只凭有情道上卷，你就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月昙宗心法在修炼速度上有独到之处，但你这么说也没问题。”池风说，“你找到的下卷是何内容？”

姜振清径直取出道法卷轴拉开，池风看到“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八个字微微睁圆了眼睛，心中疑惑：相悖的？上下卷怎么会是相悖的，有些心法可能会出现前后对比相互佐证，但相悖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池风皱眉道：“我也没有什么头绪，需要时间仔细想想，下卷能否暂时交给我？”

姜振清毫不犹豫地塞到她手里，上下卷统共十六个字，卷轴本体她也已经钻研多年，无甚发现。难得这世间有同道人，着实期待她能有新发现。

池风端详期间，赞於菟过来同姜振清耳语片刻，池风抬了抬眼皮，看着他离去的背景，问：“他是你的道侣？”

“还不是。”

“还不是……还在犹豫其他人选？”

池风有些惊讶地说：“难道你属意那个元婴期的小子，刚刚你叫他名字是什么来着，霍追？”

姜振清失笑：“没这个打算，不过，就这么一会儿也能看出来他对我有意？”

“我这双眼，一看便知。”池风傲然道，一双美目转了转，又抬手往人群中一指，“那个也可以考虑。”

姜振清顺着池风指尖看过去，全副武装的温巨似有所感，转过头同她视线一瞬交汇。姜振清按下她的手，微微挑眉道：“这位当真是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