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个人影在翻卷的雪幕中走得足够近时,躲在灌木和喷泉后的众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棕色的弗雷迪机器人!它那标志性的礼帽和领结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红色的电子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烁一下,扫视着周围被雪覆盖的路径。万幸的是,它似乎只是按照某种预设路线巡逻,并没有发现紧紧贴伏在阴影里的几个活人。
直到弗雷迪机器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呼啸声中,众人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从藏身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心有余悸的同时,一股更深的忧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白岩城堡附近的区域,果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不能再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哈利压低声音,抹掉睫毛上的冰晶,“这迷宫太大,雪又大,我们这样找下去,不是冻死就是被机器人发现。必须得想办法找到最快出去的路线。”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旁边那被积雪覆盖的灌木篱笆上。这些灌木经过多年的生长,主干相当粗壮。他抓住一丛缠绕在篱笆上的榭寄生藤蔓,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然而,站在这个临时的高处向四周望去,哈利的心更凉了。暴风雪严重阻碍了视线,能看到的范围极其有限。目光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灌木墙。远处,白岩城堡模糊的尖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但根本无法判断哪条路能最快通向那里,或者找到迷宫的出口。而且,爬上爬下消耗体力巨大,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频繁这样做根本不现实。
就在哈利准备放弃,从篱笆上滑下来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另一段篱笆。那里的积雪似乎有些异样,凸起了一块不规则的形状。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卷特别茂密的榭寄生藤蔓,而在那团深绿色藤蔓的中央,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那边有东西,给我刀!”哈利低声朝下面喊道,指着那个方向。
维多利亚闻言,立刻从包里抽出杀猪刀。哈利小心地爬过去,接过刀,朝着那团可疑的榭寄生用力砍去。坚韧的藤蔓被斩断,那个被缠绕的东西失去了支撑,连同大块的积雪一起掉进了篱笆下方的雪地里,摔得粉碎。
几人连忙围过去,拨开散落的藤蔓和碎雪。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具冻得僵硬的男性尸体,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嘴巴张得极大,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无声地呐喊。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手臂向上伸出,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显然,他在死前曾拼命试图爬上篱笆,寻找生路,却被这些榭寄生藤蔓死死缠住,无法挣脱,最终在严寒和绝望中活活冻死。从他衣服的样式和掉落在一旁的一个微型定位仪来看,这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从金色兔子皮套中的演职人员。
文斯利颤抖着捡起那个还在微弱闪烁指示灯的定位仪,证明它仍然能工作。但人已经没了。赫敏不忍地别过头去,林奇紧紧抓住杰弗瑞的手臂,把脸埋在他怀里。
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着众人。他们甚至来不及为这个不幸的陌生人好好安葬,一阵熟悉的、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混合着风雪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是弗雷迪!它一定是听到了刚才尸体坠落的声响,被吸引了过来!
“快跑!”哈利当机立断,低吼一声。
众人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朝着与脚步声传来的相反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迷宫深处。身后,那棕色的恐怖身影,迈开大步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冰冷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和血腥味。他们在迷宫中拼命奔逃,身后的弗雷迪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又拐过一个急弯,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种令人困惑的景象——两座身披暗红斗篷的国王铜像,分别矗立在另一处岔路口的两侧。一座指向左边,一座指向右边。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这些诡异的雕像了,它们像沉默的哨兵,散布在迷宫的各个角落。
“这些该死的雕像到底有什么用!”杰弗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难道真的只是摆设?”
赫敏咬着苍白的下唇,她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不,不可能只是装饰。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么多指向不同方向的雕像,一定有它的意义!我们只是还没发现!”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这几天的折磨,已经耗尽了林奇最后一丝力气。她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与前面同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大。
身后,弗雷迪那棕色的身影已经冲破了风雪,出现在了他们刚刚经过的转弯处。
“亲爱的!快!”杰弗瑞回头嘶喊,想要回去拉她,但自己也几乎力竭。
哈利的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爬上篱笆?不行,以弗雷迪那种钢铁躯体的力量和重量,撞破这些灌木墙恐怕轻而易举。躲藏?迷宫里缺乏可靠的掩体。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路口的国王雕像。破局的关键,一定就在这些沉默的铜像身上!它们绝不是无缘无故立在这里的。这些雕像之中,一定有真的指引,也有假的误导!就像真假混杂的谜题,需要他们去分辨。可线索是什么?
哈利强迫自己压下对弗雷迪的恐惧,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沿途经过的每一座国王雕像。它们肃立在风雪中,披着暗红色的斗篷,表情如出一辙的威严,除了手臂抬起指向不同的岔路,确实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区别。杰弗瑞之前也摸过,冰冷坚硬的表面没有隐藏的按钮、活动的关节或者刻上去的记号。
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被忽略的不同之处?
他们慌不择路,竟然又绕到了一个熟悉得令人绝望的场景——又是一个分岔路口,两旁各自矗立着一座国王雕像,一个手指向左,一个手指向右,像两个冷酷的考官,在漫天飞雪中等待着他们做出致命的抉择。
“又来了!”文斯利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铜像,声音带着哭腔,“这根本就是瞎蒙!要不我们就随便选一边冲过去吧!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不行!”哈利厉声喝止,他知道一旦选错,很可能冲进死胡同,或者绕回更危险的地方,那真的就完了。他停在路口中央,目光在两座雕像之间疯狂游移。冷静,必须冷静下来。它们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一定有是什么被暴风雪和紧张掩盖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掉所有已知的相同点。突然,他的目光在两座雕像的肩头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