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茶水下肚,带来暖意的同时,一股冰冷的忧虑也悄然爬上海伦的心头。
纳吉·霍普。他救了她和她的团队,但救出他们之后呢?
在酒店大堂那片混乱和关切的嘈杂声中,海伦的视线曾焦急地搜寻过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记得纳吉把他们带到路边,指着灯火通明的酒店主楼说:“那里有人会帮你们”之后,就想要转身离开。
“等等!孩子!你去哪里?”
纳吉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还是那副有点腼腆的表情。“我?我还有事要去那边。”他伸出一只小手,指向了森林的另一个方向,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他前进的方向,正是那座废弃的“湖滨游乐场”的核心区域。
“不,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海伦几乎是脱口而出。尽管她自己刚刚从那里死里逃生,尽管她对那个地方如今的恐怖一无所知,但本能告诉她,那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纳吉却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酒店门厅溢出的灯光和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不清。“别担心,海伦女士。我只是去看看。而且,那里可能还有人在等着呢。”
说完,他没再停留,那件紫色的外套很快就被纷飞的雪幕吞噬,消失不见。
“那里可能还有人在等着……”
他到底是谁?他要去做什么?他能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冒充者吗?
紧接着,更迫切的担忧涌上心头:她的团队成员,还有人在那里!第四频道《双生魅影》节目组,除了他们这些被捆在森林里的后勤,还有另一批人,金发姐妹花、扮演兔子玩偶的工作人员,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还活着吗?是不是也被困在游乐场的某个角落,像他们一样在严寒和恐惧中挣扎?
海伦裹紧浴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暴风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整个世界一片混沌的灰白。
天堂岛大酒店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将严寒和黑暗挡在玻璃之外。一个谜一样的小男孩,正独自走向那片黑暗。
金发双胞胎姐妹花,布里特妮和泰芬妮,她们的主播团队是最早进入游乐场进行拍摄的队伍之一。按照计划,她们应该携带了隐藏摄像机,在特定的剧情点与扮演怪物的演职人员互动。海伦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袭击并替换了他们整个制片团队的那些人,也一定对游乐场内的演员和主播们下手了。在失去了她这个制片人和外围控制团队的情况下,布里特妮、泰芬妮,还有那些扮演怪物的演员们,对于游乐场里真正正在发生的超出剧本的恐怖,恐怕毫无防备!
她们可能还以为那些追逐她们的“机器人”或“鬼怪”,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特效和表演;可能还在对着隐藏摄像头念着台词,期待着场外导演的指令和下一步安排;可能完全没意识到,她们自己,正在从“表演者”一步步变成真实的“猎物”。
没有了对讲机里的指示,没有了监控画面外的提醒,她们就像被蒙上眼睛投入狼群的小羊。
温暖舒适的酒店房间,此刻却让她坐立难安。她获救了,但她的责任远远没有结束。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警告可能还在游乐场里的人,必须想办法联系上警方。
然而,她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夺走了,她现在除了身上的浴衣,一无所有。她该如何让外面的人相信她这番离奇到近乎疯癫的遭遇?如何让他们立刻重视并行动,去营救那些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近危险深渊的人们?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渐渐覆盖了一切。游乐场所在的方向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仿佛一张巨兽沉默的嘴。
获救的庆幸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忧虑。她得做点什么。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警察,告诉任何人能帮忙的人。那个叫莎拉的女警员和她的同事,是不是已经进入游乐场了?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海伦转过身,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电话上。冻伤的手指还很疼,但她必须立刻联系外界。
正午时分,本该是一天里光线最充足的时候,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彻底吞没了太阳,游乐场提前陷入了昏暗。起初只是细密的雪粒,打着旋儿从空中洒下,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哈利一行人在大雪中走得异常艰难。因为刻意避开之前遭遇过机器人的主要道路,他们选择了一条格外偏僻曲折的路线,结果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一倍还不止。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这几天的惊吓让林奇瘦脱了形,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赫敏和维多利趁中途暂避风雪时,两人帮林奇处理头发。没有梳子,就用手指一点点把最乱的发结耐心分开,然后将那头纠结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编得很紧,但这样至少把脏污的头发都绑了起来,看起来利落了些。
根据圣经上的游乐场地图和对游乐场布局的推算,本以为咯咯小镇应该就在前方了。然而,当透过翻卷的雪幕,隐约看到熟悉有着彩色斜坡屋顶的房子轮廓时,他们发现,一道高大的灌木丛构成的围墙,横亘在了他们与那片区域之间。
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花园迷宫。迷宫的入口就在白岩城堡那宏伟的白色台阶前方不远处,错综复杂的绿墙向着两侧延伸,要想前往咯咯小镇,看起来要么直接穿过这个迷宫,要么就得沿着迷宫的外墙和护城河,绕一个巨大无比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