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咬了咬牙，拇指划过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刚吐出一个字，听筒里猛然爆出一阵尖锐、高亢的电子蜂鸣！那声音如此突兀刺耳，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耳膜。凯文痛得“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将手机从耳边猛地挪开。

接着，经理那平时就没什么起伏、此刻听起来更添了几分死气沉沉的语调钻了出来：

“你好。”

这问候来得尺寸又僵硬，像是台词，而不是对话的开始。

凯文皱紧眉头，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放大。他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但保持了一点距离。他下意识地把肩膀耸起来，用耳朵和肩膀夹住了手机，这样他空出的双手才能去整理桌上那些散乱的打印纸。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侧身，目光正好瞟向窗外。晨光明亮，街对面的红砖墙被照得发亮，一切如常。

凯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经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磁带空转的沙沙背景音。然后，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凯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声音还是经理的声音，但语速明显变慢了，音调也被拖长，听起来格外古怪。不像人在说话，更像老式录音机用慢速播放一段录制好的话语。

“迪伦告诉你了吗？”那拖长的声音问。

迪伦是另一个白班同事。凯文皱起眉头：“告诉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接到通知。”一种细微的不安开始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声音本身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客服录音。

“店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你立刻过来帮忙。”

凯文脖颈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变得清晰而强烈。不对，这绝对不对。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现在不是他上班的时间，店里就算真有急事，经理也应该先试着联系当班的迪伦。

“店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你立刻过来帮忙。”

一模一样的语速，一模一样的音调。凯文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一种冰冷的既视感攫住了他。他试探着，尽量用平时处理店里麻烦事的口吻问：“又有酒鬼来闹事了？”

他工作的那家便利店，位置说不上好，离一片治安较差的区域不远。但和许多人想象的不同，那里其实很少受到流浪汉或醉鬼的骚扰。主要原因是街角那个老式的蓝色警亭（1），虽然那个警亭看起来很久没用了，旁边的应急电话也从来没听它响过或者打通——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威慑，让附近的混混们不愿意太靠近。凯文每次上下班路过，看着那个沉默的蓝色小盒子，心里总会多一丝微妙的安全感。

电话那头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那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这次只说了两个词，却让凯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的……酒鬼。” 停顿，沙沙声。“过来。”

“过来”两个字被单独吐出，音调没有任何上扬，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而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不要！”凯文几乎是脱口而出，“现在是早上十点啊，而且今天不是我当班。”

“拜托，”经理的声音掺杂进一丝古怪的黏腻感，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惊喜……你会许（喜）欢的。拜托，凯文。”

你会许欢的？凯文愣了一下。“你还好吗？？？”他忍不住追问。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缓慢、带着非人质感的语调：

“过来。”

“过来。”这一次，“过来”两个字被说了两遍，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现在过来。”

“凯文，过来！”

“我和迪伦在一起。我么（们）在等你。”

凯文捏着手机，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低沉嗡鸣。

“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给你看点东西……看什么？凯文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画面。但同时，一股强烈的想要摆脱眼下困境的冲动也涌了上来。他不能去，直觉尖叫着警告他绝不能去便利店。但如果不答应，这个东西会不会一直打过来？会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好吧，”凯文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会来的。”他需要先应付掉眼前这个诡异的状况。“我会来的。等我一下。”他撒谎了。他根本就没打算去。

电话那头，那个诡异的声音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待会儿见。”“嘟”的一声短促忙音，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凯文背后的黑色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