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林间小路前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片度假村原本依山傍水而建,绿化做得极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浅滩拾贝项目就隐藏在这片密林深处,被高大的乔木和茂密的灌木层层包围,从远处几乎看不到它的全貌。
作为面向家庭的全年龄段娱乐区,本应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阴森破败之意。
人工海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波光,岸边铺着细软的白沙。药浴池就建在浅滩的角落,供游客玩沙后清洗使用的。迈克提到的海马滑梯就在不远处——那是个小型儿童游乐区,滑梯上的蓝色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架。秋千的铁链上缠着几根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无形的孩子在玩耍。
众人屏住呼吸,在树林间穿行。一头扎进前方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脚步自然不会很快。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丛晃动的灌木都让人心惊肉跳,每一阵风吹过树叶都让人绷紧神经。赫敏觉得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得似乎从另一边就能听见了,但是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东西却似乎都在装聋作哑。
四周不知何时,被一片片的树林拢了上来。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那些可怕的机器人。只有一次,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吓得众人僵在原地。结果只是一只受惊的野兔窜了出来,又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吉米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在那里!”他指着药浴池后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标志,上面写着“垃圾通道”四个字。房子外的一切看起来完全正常——树木,鸟儿,一片祥和。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路边一个红色的电话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尖锐,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更可怕的是,远处的树丛中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铃声惊动,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
杰森冲到门前,按照迈克告诉他们的暗号用力敲打着金属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一条缝,顿时灯光和声音一同从房间里泻了出来,好像人间打开了一个角。它成了茫茫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靠近光亮是人类的本能,众人顿时感到安心多了。
迈克的脸出现在门缝中,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们立刻就认出了那件旧马甲——他们第一次进入游乐场的时候,迈克穿的就是那件马甲。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迈克没说一句废话,只是快速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快。”
众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来的维多利亚刚把门带上,外面就传来金属物体刮擦地面的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
“迈克,你还活着啊!”众人突然再见到一个活人,兴奋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他们从没想到再次见到人类,居然是一件这么令人高兴的事。
在走廊里一切看起来都完全正常——连灯泡都不带闪的。这建筑的确很古早了,所以它确实有点阴森。但他们一点都不紧张,他们要去见迈克然后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啦。
也不知道如何理解他的动作——迈克不发一语,吉米叫他的名字,他也只是点点头,仍然站得远远的,挨个看着他们。迈克就是个普通人,外表上没什么特别之处。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挺高,深色头发,胡子拉碴。但他浑身脏兮兮的,风尘仆仆,还有股味儿,好像在外面流浪了许久。哈利在电话中听到的声音十分优雅、用词准确,见到他这么邋遢确实吓了他们一跳。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恐怖截然不同,他们就这么愉悦地进入了公共休息室。药浴池的电力系统显然还在正常工作,明亮的灯光让习惯了黑暗的众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这房间很亮堂,老式风格,估计整栋楼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从没翻修过。米色墙壁,木质装饰,米色地砖。灯都能亮,虽然有点发黄。这地方同平常一样,整洁,也有人居住的气息,只是除了他们一个人都看不到。
公共休息室里设施齐全,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虽然已经损坏,但玻璃后面还能看到没卖完的零食和饮料。靠墙摆着几组舒适的沙发,中间是一张大圆桌,上面散落着几副扑克牌和棋类游戏。
当迈克意识到吉米在看着他时,他突然发生了变化。迈克露出他记忆中他那温和的微笑,还有他那粗糙的胡茬和黑色的眼睛,总让他想起一只脏兮兮的郊狼。他说:“再次感谢你的帮助。你很聪明,一如既往,勇敢——把这些品质都用上。吉米,狠角色。狠角色!”
吉米脸红了。他们之间的这种互动感觉很好,几乎是正常的,几乎和以前一样。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同伴,“我的天……”萨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这地方简直是天堂。”
“电力是我单独接的,”迈克解释道,领着众人往里走,“游乐场的主供电不足以内部设施使用,但药浴池有独立的太阳能系统。那边有三个公共药浴池,现在没开。右边是私人包间,钥匙都插在门上,你们自己选。”床,小衣柜,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立的淋浴间。墙壁是厚实的水泥结构,门上装着坚固的金属锁。
迈克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几包零食和可乐分给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吃着零食,赫敏忍不住问道。
迈克讲述起他的经历:如何在海盗船失控时跳船逃生,如何在盐晶海湾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又是如何发现那个需要门禁卡的员工通道……
“我试过从正门出去,”他指着自己受伤的腿,“结果差点被那个紫色兔子逮到。从那以后我就只敢在夜里活动,靠自动贩卖机里的存货过活。”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开始玩起了扑克。迈克拆开一包薯片,放在桌子上。
“你出老千!”赫敏一把抓住杰森的手腕,从他袖子里抖出几张藏着的牌。
杰森讪笑着举起双手:“职业病,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