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种情绪是什么,害怕?激动?还是愤怒?或者是别的?沺恬伊好奇地看着沉默着兀自歇斯底里的黄耿耿,她不明白他展现出来的情绪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推动而就。
她生长的环境一直都比较平和,很少有机会见到一个人变成这样失去理智的怪异状态,黄耿耿现在抖得简直像是触电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墙上的屏幕,模样看起来又诡异又瘆人,如果不是被摄像师钳制着动不了,就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既好奇,又隐隐有些不安,毕竟自己是肉体凡胎,对付不了疯子,而这个疯子看起来很有可能会咬人。
“不……我上午没用过这只手机,昨天拿错了手机来着,我是用另一只手机直播的……”黄耿耿不死心,还是替自己辩解了起来,不过因为心虚的缘故,他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着还指了指桌子上那只生活用的手机,“就是那一个。”
“你们新拿过来的这只手机昨天根本就不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这只手机早就丢了。”
他看着投影屏幕里不断放出来的“证据”,摇着头不断地解释,眼睛里映射出深深的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条条数据组成的信息,而是一头来自深渊里,满嘴獠牙的吃人怪物,“或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偷了我的手机之后,看你们要检查,于是又悄悄塞到了我的位置上。”
病急乱投医,他努力扭过身,竟然向身后的摄像师求助,语气也变得又软又可怜,不见了之前的嚣张与轻狂,“宿舍里看不惯我的人有很多,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你们再想想,搜查的时候肯定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你们再想想!我是无辜的,求你们了大哥们……再想想,求你们了……”
他已经因为恐惧而陷入了半理智不清的状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又几乎把自己的罪行给交代完了,整个人就像是病床上神志不清的老人。
面对泰迪小狗的摇尾乞怜,摄像师们置若罔闻,他们脸上的表情仿若被冰山冻过,借由高大体型的助威,这种“冰山”让人看了觉得通体生寒。
孔峻熙冷笑一声:呵呵!瞧这孩子,吓得脑子都开始打结了,一番说辞里光互相矛盾的地方就有好几处,还自己把自己给实锤了。
他敢打赌,要是现在把这个小子放回学校里做初中的语文试卷,他连及格分都拿不了。
大屏幕上,黄耿耿曾经偷拍别人的记录和私下里用这些记录交易的证据被全部扒了出来,而这些违规的东西中大多数是关于孔峻熙的,剩下的一小部分则跟尹煜佑有关系。
“售卖他人的隐私信息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更何况从拍摄这第一步开始,整个过程你都没有经过被拍摄者本人的同意,非法拍摄,这是罪加一等。”
“这么多被拍的人,牢饭都够你吃的!”尹煜佑冷着脸质问黄耿耿,又忍不住训斥了他几句。
哪怕他本身的脾气很好,面对自己被数次偷拍,还被违法转手兜售私人信息,甚至被屡屡放出去造谣,作恶者死不悔改的这一系列榕树情况,也让他的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皱紧眉头,在一次次原谅了黄耿耿之后,这会儿看着这个人凄楚可怜的脸,心里突然之间生出一股厌恶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有的人就不该被同情,也配不上别人的善良!
虽然因为这些事情,因为这些人造的“意外”,导致他在不断损失粉丝的同时也获得了更高的热度,但是被一次次的当作工具利用耍弄,还是让尹煜佑的心里感觉非常不舒服。
过去在学校里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这么无礼的对待他。
被尊重惯了的人受不了半点侮辱,自主的紧紧握着属于自己这一份人权的“人”,没有一个想丢掉手中宝贵的人权,去做任人拿捏的工具和匍匐在地的无骨鼻涕虫。
脾气再好的人也是有耐心限度的,但总是有恬不知耻的人喜欢挑战人类的神经和底线,一次次在有上限的人类身上寻找神明才会存在的无疆大度。
这种人非蠢即贪。
不过哪怕心里不高兴,为了照顾黄耿耿的面子,不让他在目前这么窘迫的环境下变得更加难堪,他还是没有把这些话当着众人的面骂出来。
他不想引导别人的任意看法和思维,他们会怎么看待黄耿耿,这该由那些人自己来决定,他不应该干涉。
不落井下石是曾经作为大学生的尹煜佑用理智所努力保持着的最后一丝素质,也是他拽在手里,由良知勒着,不肯松开手的一根缰绳。
虽然黄耿耿像一粒大病毒,四处乱晃很气人,但是他也不想把自己变成像他这样的人。
松开理智和良知这两根缰绳的话,他就成了野马,会不加管束地四处践踏草坪,甚至会踩伤行人,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他希望自己哪怕偶尔骂人,本质上也是一名真正的,优秀的绅士,从来不会改变。
教育就像风,在把浪花往更前面更高处的地方推进,也在把一代又一代的人往更好的地方推进。
教育是人类集中力量之后制造出来的一种神奇魔力,一种能够把人从内而外变得更加美好,脱胎换骨,让灵魂升华的伟大魔力。
我们要重视教育。
教育就是人类的缰绳,抓住缰绳,马儿才不会四处乱跑,不至于意外受伤或者跌落山谷坠亡。
好的教育可以改变人类,帮助人类褪去原始的野性,帮助人类往前方进化。
意念是人类的阶梯,欲望是阶梯尽头的大门,教育就是两旁引路明灯中的燃料。
要不要点灯,决定在个人意愿。
点灯可以让一个人在“未来”这条由意志铺就的路上走得畅通无阻,不点灯,便有可能会坠入黑暗当中,比如那些因为过早辍学,而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