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些主播虽然人气低,但他们都是公司的财产。你损害公司的财产,我完全可以现在就告你!”
虽然身体被全面压制着,像是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但是黄耿耿心里因为自己偷摸做的事情几近败露,反而蹿出了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无名火,这股火焰愈烧愈烈,烧走了他的胆怯。
当然,也烧掉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立起眼睛,再不畏惧地挑衅庞绅勋这个“权威”,“你有种就报警,你最好现在就报警,我正好告你们非法搜查私人物品,还暴力对待员工!”
他的每半句话都咬着一个重音,眼神发狠,那模样像是一条饿狠了的狼狗,要把庞绅勋给吃进肚子里,再用力咀嚼成碎末,尹煜佑几乎都看到了它流在地上的口水和连在牙齿间的唾液丝线,以及满嘴尖利强壮的犬齿。
庞绅勋自然不会怕这些小技俩,当主管这么久以来,他什么人没见过?而且他虽然长得憨傻,但自身可不是吃素的。
道上混的就没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废物闯荡不了江湖就得身死,而他是重重苦难淬炼出来的一步金刚。
差一步飞升成仙。
废物单出入江湖,往往创业未明而身先全卒,给家人造成繁重的拖累。
“不着急,我们先看看结果。”庞绅勋的语调慢悠悠的,完全没有被他刚才那副恶劣野性的态度给激怒半点。
由此可见,急躁又爱跳脚的黄耿耿和他比起来还差得远。
老狐狸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的黄毛小老鼠,他觉得这只老鼠营养不良的样子显得很滑稽,特别像没有上妆的小丑。不过庞绅勋觉得,这个小鬼面黄肌瘦的模样,已经是他脸上最好的妆容了。
穷人不需要上妆,就像富人不需要衬托。
这个人,噢不……应该说是有一些人,生来就是要做最低贱的活儿,给人们取笑用的,就像中世纪国王身边的那些“小丑”。
这个世界分为高等人和牛马两种阶级,牛马活该被践踏,因为这是他们生来的命。命里无贵不得以为尊,贱不及贵。
有些人爬到高处之后,因为自己受过伤,吃过尘世纷扬的土,所以就掐掉了沿途所有的花,不肯让后来的人欣赏好的风景,并且对眼前的苦难和求救选择冷漠置之,宛如冷面佛陀。
佛陀以慈目示人,冷面出世是为虚,是为鬼。
诡而不晷。
所以,这些自以为“高尚”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的鼠辈,是冰冷“文雅”的魔鬼。只不过借着大运的洪流成了富贵之人,就沾沾自喜,自以为成了“贵人”,实际上不过是用钱装裱出来的土包子,内里还是一堆废尘,扒开来不仅会污染社会,还搅扰人心,叫人看了觉得难受。
“毕竟公司不能冤枉了每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每一个坏人。”
尾音落定,黄耿耿的心脏晃荡一下,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他觉得,反正那些也都是屁话,用来教训自己的能有什么好词?更何况还是从这个假面假佛的嘴里。
他最恨揣着坏心装老好人的老油物,都不用接触,光是看了就叫人觉得恶心。
说话间,安全员已经把手机内容投影到了墙上,众人的视线都转移了过去,黄耿耿也跟着看了过去。
他紧张得乱了些呼吸,因为这下子是真的要被迫面对自己以往的条条“罪行”了。
要知道,为了满足自己奇怪的嗜好,他每一次爆料完之后都喜欢留着原始的证据,没有证据就存一份聊天记录。闲暇时翻开看看,这些“功勋”便能让身为废物,被世人称为废物的他也找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那个手机可是他的武器,交出去就全完了。
完了——
完了……
黄耿耿心里的小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他慌张得像是进入了深冬寒境,有外力在不停摇颤他的心所化成的枝条,上面的雪和新长出来的小红梅扑簌簌往下掉。
那没分寸的力量却不肯停下来,似乎非要把他摇成光秃秃的一枝,身上再也不带着什么覆盖的东西,将它丑陋卑鄙的本我完完全全展现在世界上所有的眼睛面前。
为止才罢休。
好狠的手段!
但是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挣扎,又有多么不愿意,别人却不会因为几句听不到的心念就停下动作。
黄耿耿不希望东窗事发的愿望终究只是黄粱一梦,迟早要醒。
眼见阻止不了,更加没力气阻止眼前事态的行进,偷粮食的本人只好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胃里因为大脑狂躁之下胡乱发出的指令而叽咕作响,翻涌作怪的胃酸烧得他整副内脏都在发疼,甚至包括心脏,那里疼得尤其厉害,尤其混乱,一会儿胀痛,一会儿又感到憋闷。
胃酸像是沸腾之后不加管束的野水,蔓延得到处都是,烧软了他的心,烧化了他的骨头,让他忍不住颤抖。
当屏幕里的内容被刷起来,他行鄙的记录被一条条翻出来的时候,这些胃酸忽而澎湃汹汹,几乎涌到了他的喉咙处,它们狂妄暴躁到近乎吞噬掉他残存着零星理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