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进屋后先活动了一下身体,把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散开,走到左边的柜子前拿下一小壶酒一口气喝完,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后朝玉璃点了一下头。
“脱。”
玉璃听话地摘下头盔,头发没有拘束糊了一脸。配上他苍白且眼下有乌青的样子,憔悴得像个绝症病人。若是披头散发出去,肯定能吓倒一片。
摘头盔时玉璃闭着眼睛,宋铭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从闭着到张开,熟悉的金色瞳孔撞入脑海,心里仅剩的对玉璃身份怀疑的石头落地了。
“嘴唇干成这样,到底多久没修整过自己的状态了?”
“……不记得。”
“如果不是我叫你这次结束后来找我,是不是继续不管自己的身体了?你想不想活了?”
云烟赶紧打圆场:“不是的不是的,大人一直在遵医嘱休息,只是没怎么吃药……”
“那你怎么不看着他吃?你就这样照顾你家大人的?没做好自己该做的,你也给我闭嘴。”
云烟闭上了嘴,默默站在一边不敢看郎娟。
玉璃刚刚一直没说话,等郎娟骂完了才说:“别说云烟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到底想不想活?”
玉璃不开腔,但看了一眼旁边桌上的宋铭。郎娟跟着他的视线斜了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一条龙而已。
换做以往这种陌生来客她都是直接轰出门去,但这条龙一看就是玉璃带来的。他可难得接受新东西,郎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被郎娟看了一眼的宋铭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不由得低下头往后挪了挪。
“看龙也没用,闷葫芦。你不说我替你说,在那天到来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自寻短见。现在,把身上的盔甲也给我脱了。”
玉璃站了起来,娴熟地解身上的盔甲。云烟帮他把脱下的盔甲放到一边,正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的宋铭忽然被郎娟点名。
“你,就你这小龙。去柜子上拿药过来,蓝色瓶子的。”
宋铭飞到柜子前,却发现柜子有一层全都是蓝色瓶子,瓶子上贴的标签也看不懂。
在宋铭选择的期间,玉璃完全脱掉了盔甲,穿着厚实的三件窄袖布衣站在郎娟面前。
郎娟看见最里面那层黑色的领子,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
她走上前揪住了玉璃的衣领,有些粗暴地扯开,入目是已经愈合的丑陋黑色伤疤。
“又用了黑炎?我说的话真就不听是吧?说了几遍这东西用不得,我看你血流干了怎么办!”
原本裹得规整的衣领已经被完全扯散,宋铭凭直觉选了一个蓝色瓶子,想着大不了被骂一顿重新拿。
他用爪子抓着药瓶飞到圆桌上,抬头就看见玉璃脖子上的疤,心忽然感到抽痛。
郎娟看都没看直接拿过药瓶倒出三颗丹药,递给玉璃要他吃下去。
其实那一排都是同一种药,瓶子上的标签只是标注了保质期,而过期的郎娟早就自己清理出去了。
玉璃乖乖吃下,丹药在入口时被体温融化为水,咽下去后像是一股暖流流经全身。
脖子上的疤冒出些许痒意,玉璃伸手要挠,宋铭飞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脖子前,爪子按在对方的手指上。
“不能抠,感觉痒说明在好了。”
玉璃最终用手挠了宋铭身上的鳞片当替代,云烟在房间里搬出一个小推车,双翼变为人手吭哧吭哧把盔甲搬到上面。
郎娟又让玉璃坐下,把脉后又生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去柜子第二层拿出了针线,熟练穿好线后说:“云烟,按住你家大人。”
等郎娟用剪刀瞄准玉璃的脖子时,宋铭才发现他的头和脖子居然是靠线缝上的。
虽然伤口愈合都有了疤痕,但郎娟剪断其中一根线时,那一截的疤立刻流出了血。
但郎娟一点不留情,在原有针孔的基础上将针扎了进去,缝衣服一样从下方针孔将针扯出,再往复一遍才算完成缝合。
玉璃痛得浑身发抖,手掌死死拽着腿上的衣服。他还能忍住不动脖子,但剧烈的疼痛下身体下意识就要起身跑开。
云烟力气还是小了些,他从背后抱住了玉璃,感觉到他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大有些按不住了。
“我来。”
宋铭变为人形,在云烟松手那一刻将玉璃双手反剪在背后,用龙鳞变成一根绳子拴住手腕,也学着云烟之前的样子牢牢抱住了玉璃。
郎娟扔过来一块布,宋铭无师自通塞到玉璃嘴里,不让他因为忍痛咬破自己的嘴唇。
宋铭毕竟是成人体格,比起云烟来说,禁锢自己的手臂肌肉更能让玉璃感觉到踏实。为了更好发力,宋铭的手是抓着玉璃的胳膊的。
玉璃身上的衣服没有看着那么厚,宋铭因为用力而升温的体温从布料传到玉璃常年低温的皮肤上,玉璃生出了被火焰包裹的错觉。
之前的缝合线已经有些松动,缝合线的作用是帮助伤口愈合以及抵抗伤口的侵蚀。为了不扰乱伤口平衡,只能每次都将所有缝合线一次性换新。
痛到意识模糊的脑子慢慢屏蔽了听觉和视觉,宋铭的呼吸扑在衣领散开后裸露的皮肤上,玉璃想说什么却因为嘴里的布说不出来。
不要看我的脖子……不要看……很丑很丑……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郎娟最后打结的时候扯了扯线,那些线牵动皮肉和伤口让玉璃痛呼出声。
宋铭深切知道玉璃的身体抖得有多厉害,自己的脖子也跟着幻痛,简直不敢想玉璃到底遭遇了什么。
“痛?痛就对了。既然知道这么痛,下次就给我收敛一点。”
玉璃的身体不抖了,之前僵硬的肌肉也放松下来,慢慢向后倒在宋铭怀里。
郎娟低头看了一下情况,又一次皱眉叹气:“晕了啊。啧,怎么一次比一次矫情。”
话虽这么说,她接过云烟找来的药膏,小心轻柔地抹上去。一切做完,郎娟取出玉璃口中的布丢给云烟。
“云烟去把布和盔甲洗了跟我去熬药。柜子旁边进去有床,你,把玉璃搬进去躺着。”郎娟说完指了指宋铭。
云烟有些不放心:“可是大人……”
“这不还有条龙在。再说,我看谁敢在我医馆里撒野。”
云烟把布放到盔甲上,本来都抓起推车推了几步,又跑回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包住的东西递给宋铭。
“里面是几块饧,甜的。大人不舒服的时候,你就拿一块给大人吃,大人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注意不要放在热的地方,会化掉。”
“还不快点?”
郎娟催着云烟,自己先一步打开门走了。云烟又交代了下不要对玉璃询问伤口的事,也不要做出对伤口好奇的样子,匆匆推着推车离开了房间。
宋铭解开绳子,绳子散为鳞片回到他身上。
本来以为自己抱不起人,结果脱掉盔甲的玉璃在体重上轻了不少,宋铭能一口气抱到床上,不然还得想办法把暮给弄醒。
先将身体放到床上,再小心托住后脑勺慢慢地放下头,尽量不过多动脖子。
床上的枕头是一块长方形的垫子,宋铭又担心头垫高了会不会拉扯到脖子,跑出卧室在柜子那翻找。
找到了几个中医问诊时用来垫手的垫子,大小将就用,宋铭选了一个棉花比较充足的回去。
他再次托住玉璃后脑勺,用垫子替换掉枕头,盖好被子,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这样的场景似乎之前经历过,宋铭没过多久便想了起来。
那次是他不小心把万龙国公给劈了,去医院后莫名其妙交出了自己的初吻,之后又和对方亲了一次。
再次回想那些情形,宋铭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自己喜欢上万龙国公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