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住玉璃的那个军帐稍小,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要拉上门帘就漆黑一片。
他的瞳孔因为没有光线而扩大,弓着背坐在地上。
捆住他的不是普通绳子,虽说自己解开不会很容易,但努努力还是能挣脱的。
可绳子上有可以引发爆炸的铭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连着某个地方,不是他就是宋铭他们,连着宋铭的嫌疑最大。
因此玉璃并没有第一时间挣开,正在试图破解铭文时门帘被拉开,忽然照过来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眼睛从黑暗的环境转变时,接触到光明会有短暂的失明。律也抓住这个机会走进去,在玉璃面前蹲下。
他的手指在对方肩膀上一敲,盔甲散落成无数碎块。他又将手一挥,那些碎块被风带到一边,重新凝聚成了完整的盔甲。
玉璃只剩盔甲下的几层衬衣,倒也不冷,只是没有盔甲保护,他也不敢保证律发疯起来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完好地躲过。
眼前一片模糊,律故意将门帘留了条缝,让光照在玉璃脸上。瞳孔还在聚焦,对方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用力摩擦后手指上滑碰上脖子,轻轻握住。
律进一步靠近,呼吸都扑到了玉璃脸上。脖子上的手缓慢收紧,嘴唇也被用手指按住轻轻扒开,莫名有些暧昧的氛围开始弥漫。
律似乎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上扬:“看来你为了那条龙,很乖呢。”
“可是,”律话音一转,脸上的笑更加深刻,“他已经被我炸死了,你现在挣不挣脱都没什么区别了。哦不对,他虽然被我炸死了,可在这里魂魄无法转生,你要是挣脱了,他的魂魄就会被彻底炸散呢。”
律低头,似乎想要咬住玉璃的唇。玉璃已经恢复了视力,很快扭头躲过,喉咙里发出了类似猛兽低吼的声音。
对方微微皱眉,露出一幅关心的模样,手劲却突然加大,掐得玉璃闷哼了一声。
玉璃龇牙张嘴要咬他,律抽离自己按在对方唇上的手,转而用力捏住对方的下巴,将玉璃的头扬起。
“忘了我教过你的礼数了?这样是野兽的做派,人从来不会这样叫。你不做人,如何能有所成就呢?野兽可没有出路。”
律看着玉璃逐渐放大的瞳孔,享受着他因为缺氧而破碎的呼吸声,像是老旧法器运作时发出的声音,难听极了。
律掐住玉璃的脖子将对方整个人按在地面上,作为上位者跪在玉璃身体上方俯视着对方的表情,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玉璃扯出一个微笑,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让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我就、乐意……我是……野……兽……他也、爱……我……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人……”
“他死了。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就会主动让铭文爆炸,你说他的魂魄能不能受得住?”
直到脖子被压迫到一丝缝隙都没有,发出声音和呼吸都做不到,即将濒死时律才松开自己的手,轻柔地用指尖抚摸被他掐出淤青的脖子。
律扒开衣领,他掐出的淤青几乎盖住了那些红痕,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他故意用指甲去抠玉璃脖子上的伤,玉璃痛却没有叫出来,一直在咳嗽。
胸口因为大口呼吸和咳嗽而剧烈起伏,浑身难受得让脑子空白了一会。
律看着玉璃的眼睛,哪怕他伤害这朵花,对方眼里还是有他不喜欢的疏远,像驯服不了的野犬。
他故意将手按在玉璃心口,手掌用力下压心脏,又想用压迫来强制对方听话。
玉璃的腿被捆上,无法踢人。律确实算准了他的心理,不管宋铭是不是真的被炸死了,他现在都不敢挣脱反抗。
但他也不是没有筹码的,想着如何和律谈判。
律从手掌输送了一些东西进来,心口猛烈抽痛,就好像被射穿了心脏一样。
玉璃忍不住在地上抽搐,疼痛让他蜷缩起身子,身体冒出无数冷汗。
律想着对方总该变乖了,可玉璃心里想的却是到时候宋铭离开,心是不是会和现在一样痛。
那他痛得不愿意对宋铭放手怎么办?宋铭会不会就因此讨厌他,因为这算是自己说话不算话……
玉璃抿唇闭上眼,侧过身子眼睫微颤。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被泪水湿润的瞳孔泛着光,眼球一动眼泪就流了出来,嘴里发出低低的抽噎。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我好痛,我乖,律哥哥,求求你放过我……”
律哥哥……
律最开始见到玉璃时,因为对方那纯粹无暇的性格和魂魄心动过,也曾因为听到律哥哥这三个字感到开心。
从他知道玉璃真实身份的那天一切都变了,但现在他似乎又有点心动的感觉。
他收回自己的法术,伸手抚摸上玉璃沾上泪水的脸,声音柔和下来。
“只要你乖,我不会弄疼你的。记住是我带给你这一切,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嗯……”
律心里还是不放心,想着要不直接用自己的气息把对方给覆盖一遍。宋铭做过什么那他就做什么,这样他才放心。
在他短暂思考的时机,玉璃突然将头变为原形,扭头一口咬住了律的手。
他咬得很用力,甚至突破了律身体上的结界,咬到了对方的皮肉,随后狠狠连着手指关节扯下半个手掌。
鲜血洒在玉璃脸上,还有部分被他喝了下去。律气得血压飙升,用完好的那只手大力扇了玉璃一个巴掌。
玉璃甩头将咬着的皮肉丢开,哈哈大笑起来,律从那张凶猛的兽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
他的手很快恢复,正打算再给玉璃一些疼痛,对方像是笑得不行了咳了几声,变回人脸在律动手之前开口。
“你如果还要给我痛苦,那我就自刎。如果你要用铭文威胁我,我刚刚已经解除了绳子上的铭文,你没有时间再做一条吧?可要想好了,如果我自刎,你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阵眼呢?律哥哥。”
律冷笑一声,起身用脚踢了一下玉璃:“如果是这样,那我可就要把你哥丢进去。如果他不够,那就加上巫清甚至更多人。”
玉璃却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给笑了出来,坐起身看着律。
“你不敢。你的预言上说过吧,这个人选只有我才可以,用别人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预言可比你们的都要详细。而且这个阵法是用我的血维持的,根本不接受别的阵眼。像你这么谨慎,肯定是不会因为那些危险舍弃我的。”
“一直以来,你都在笃定我会因为亲情友情而不会反抗,现在发现我不受你控制了,就把这些东西搬出来。可没有任何选择的人不是我,是你啊。”
律睁大了眼睛,理应是他运筹帷幄,现在却感觉到自己被算计,被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唯命是从的工具给算计了。
绳子散落一地,玉璃站起身,学着刚刚律的动作一手抚摸上对方的脸,随后双手捧住对方脸颊,朝他的眼睛吹了一口气。
“如果想要一切都按照预言进行,那就不要想在我身上下功夫。我不是不会算计,只是在你们面前要乖而已。”
律双手紧紧握拳,黑着一张脸走出了军帐。
玉璃看着他离去,脸上也逐渐恢复成面无表情,走到门帘处伸手果然推不开。
按照律的秉性,他肯定炸了宋铭,但宋铭到底有没有死却是未知。
玉璃有些紧张地抱住自己,慢慢蹲下,继而坐在地上,透过门帘的那一道缝隙看着外边的情况。
巫清和暮好像还没被放出来,估计是担心他们又来和自己狼狈为奸,扰乱律的计划吧。
他的心又被不安和紧张填满,确认不了宋铭的情况让他的情绪摇摆不定,竟是觉得比律施加给自己的痛苦还要难熬。
玉璃伸手摸自己的脸,眼泪又流了出来,抱住自己的手用力到手指都要掐进肉里了。
他的脑子里不断重复幻想着宋铭被炸成碎块的场景,这让玉璃的状态十分不稳定。
在他的情绪快要崩溃时,旁边的地下忽然传来声响。
他急切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扭头看了过去。
很快那块的地毯鼓起一个小包,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上边戳来戳去。
下方的谁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把小匕首刺破地毯冒出了头,随后地毯被匕首切割,露出一个大洞。
宋铭戴着头盔的脑袋从洞里探头,刚爬出半个身体就被玉璃大力抱住。
——
爆炸发生得太快,宋铭根本来不及防御,身体在支离破碎的那一刻他都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