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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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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条路我走过了。”

袁时满掀开飞行棋盒盖,指尖轻点过四色棋子,确认块数齐整无缺。

她看向沈初月,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红色棋子,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凹槽纹路。

“手术台我上过,保养的过程我也经历过。现在,我选择把这一页翻过去,不再让它占据我生活的中心位置。”

“这感觉……”

她的声调却依旧不紧不慢,平稳地淌在安静的空气里。

“不如说是‘毕业’吧,而不是‘失败’。”

又过几秒,袁时满顺手将盒子合上放回桌面,转而起身在柜角间逡巡,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像是在找那块配套的棋盘垫。

“我至始至终,都在选择我所选择的。从手术到放弃保养这些年里,我从未后悔过,一刻也没有。”

袁时满蹲在角落,从柜角里抽出那张飞行棋垫。

语句依然字字落地,清澈有声。

袁时满又静了片刻,头顶的筒灯洒下暖黄的光,把发梢的梨花卷照得愈发轻柔。

这一刻,那些隐约的仓皇悄然褪去,她又变回了沈初月记忆里的模样,是那个说话时会弯着眼睛、温吞暖意的姐姐。

“我理解‘失败’这个词,可能是别人说的或者病历写的,也可能只是你担心我的感受。但我真的很好,非常好。”

“失败”两个字,背负着某种狼狈的姿态,这一点都不符合袁时满。

袁时满从未将人生某时刻的经历归结为失败,若是真有,那可真是太欺负自己了。

“现在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什么对自己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

她的声音落入沈初月的耳朵的瞬间,周遭的时间便仿佛轻轻顿了一下。

沈初月站在原地,大脑嗡嗡直响。

沈初月曾无数次设想过她的答案,想这位姐姐会不会在某个清冷的夜晚,突然感到一丝遗憾。

会不会在某个疲惫的时刻,怀疑当初的决定。

但沈初月没想到,袁时满的回答如此干脆、果断、不容置疑。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被过去的选择困住。

袁时满不想让此刻的氛围凝重得像开庭审案,索性拉开飞行棋垫的拉链,朝沈初月招了招手。

“来吧月月,帮我一起把垫子铺开。”

沈初月立刻快步上前,和她各抓住垫子的一角,轻轻一抖,再顺势铺开,稳稳地落在床边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只是在忙碌中,指腹还没完全离开地垫布料的纹路,袁时满将话音落在最后一句上,像一粒石子终于坠入湖面。

“小初月,我现在很幸福。”

无论我们走哪一条路,走得步履坚定,走得问心无愧,我们自然都会得到幸福。

回首望去,每一步,都值得骄傲。

沈初月停顿片刻,轻声回应她:“小满姐,我也是。”

—

本想等另外三人回来再开局,两人便先在飞行棋地垫上坐着。

沈初月盘着腿,怀里揣着一大袋虾片,见气氛安静,便想找些话与袁时满聊。

而袁时满的目光落在那袋虾片上,随口问了句是什么味道。

虽说身为律师,为护嗓子这些年被前妻把饮食管得妥帖,生冷辛辣碰得极少,但心底总难免冒出几丝念想,馋这口膨化食品的咸香。

沈初月便顺势把袋子递过去,自己也从中捻出一片,捏着那片薄薄的脆物。

沈初月先开启话匣:“我之前和邱霜意接触的时候,她总会问我这个病会不会疼,好奇怪。”

袁时满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该不会……哇哦。”

她解释道,“我之前泌尿问题没恢复好,和妹妹吐槽的时候,小邱好像也在,可能她以为这病会难受。”

沈初月足以想象到以往邱霜意坐在边边角,明明耳朵竖得老高认真听着,脸上却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邱霜意还挺谨慎的。”

至于是真谨慎还是藏着点小笨拙,沈初月倒没细想,只觉得那画面实在有趣。

不知触到了哪根笑神经,她低着头闷笑了足足两分钟,肩头还轻轻耸动着。

直到抬眼时,撞进小满姐安静注视的目光里才停下来。

袁时满正蜷着双腿,双臂环在膝盖上,见她望过来,微微扬了扬细眉:“她很爱你哦。”

沈初月听到这话,捏着虾片的手指停顿一下。

那片薄薄的脆物还悬在嘴边,指尖却忘了该往哪动,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秒。

“我回半山之前,小邱老板拜托我,和你讲讲我的那些事情,作为一位过来人的经验。”

袁时满一手轻轻抵在颚下,眼神里盛满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请求理解的歉意。

“我答应她,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我完全理解她。那是出于爱,出于想为你分担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助。她知道你有遗憾悬而未决,她想为你找到哪怕一丝光亮。”

“第二,我答应她,是因为你。我记得当年医院里那个眼神清澈又带着倔强的女孩,我对你一直有一份天然的亲近和关心。是因为我也知道,那时候的你背负多大的心理压力。”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袁时满的声音缓缓,小心试探着。

只见沈初月的鼻尖泛起淡淡的红,她微抬起唇角,笑里藏着点释然的落拓,缓缓摇了摇头。

“你很勇敢,小邱也是。”

“邱霜意已经尽她所能,把我这个资源带到了你的面前。但最终选择推开这扇门,选择听我说什么,选择相信什么,以及选择如何面对自己心结的人……”

袁时满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语气笃定得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始终是你,也只能是你。”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褐木地板上洇开一片清辉,给足了人沉默的间隙,让思绪与呼吸都能慢慢沉淀。

沈初月没有急于开口,只是轻轻抬起头,望向窗扉外的绿景。

风过时,枝叶便轻轻摇晃,影子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暗影,与她眼底的波澜无声应和。

这一秒,好漫长。

“小满姐。”

沈初月不想在这位姐姐面前遮掩太多情绪,她的目光格外坚定,声线穿过安静的空气,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那些曾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人,一定想不到我们现在有多幸福。”

疾病试图定义自身的残缺,我们却用它照见了爱的完整。

只是下一秒,她长发轻轻垂落,恰好掩住那悄悄泛红的耳尖。

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的脸颊,晕开一层淡然光晕。

沈初月抬眼望着对方,“只是小满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释怀了。”

是,沈初月承认她自己已然释怀。

明明释怀了,可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着,闷闷地发疼。

就像一块久冻的冰乍碰到篝火,先是灼热得人睁不开眼,紧接便化成一滩水痕,顺着心口的纹路慢慢荡开,又凉又涩。

为什么会止不住地流泪,同时感到幸福和悲伤。

她甚至不能清楚地描述这种复杂的感觉。

“没释怀的人,是邱霜意。”

得病的人是她,得心病的人,是邱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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