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已就位,时间已来临。
不知道今天会演什么戏,总是肯定很好看就就是了。
果然,没过多久,船上就传出音乐声和歌舞声。
天色暗下来,透过落地舷窗,施南意可以将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宴会她从小到大参加了太多,每次只要她到场,总会成为场中的焦点。
又是,于她而言,这样的聚会,过于老套,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今晚显然不同,音乐声和歌舞声才响了没多久,船上一声巨响,一阵刺眼的火光从游艇顶层冒出。
歌舞升平的局面立刻被混乱取代,尖叫声、嘈杂声穿透夜色。
这时候,她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想看的那个人,可惜那场面并非她乐于所见的。
宴会厅朝向她这一面,是一整面的玻璃,云北正被人追着,从楼梯上跑下来。
轮船不比地面建筑,空间宽敞,她很快就被几个人堵住,退无可退。
梁家禾拿着枪,一步步逼近。
“砰”一声,枪响混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云北本能在地上一滚,躲过了这一枪,倒在了一地玻璃渣子中。
施南意一下子座位上起来。
“阿良,准备好小艇。”
等一会,再等一会,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施南意不停跟自己说,她还没看到施南凯,船上的施南风也没给信号,还不能现身。
这么左思右想,那边又有了动静,只见云北从碎掉的玻璃来到甲板上。
梁家禾带着人亦步亦趋走出来,一派悠闲,那眼神仿佛正坐在罗马斗兽场看下面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一步步逼近云北,一切看上去已经注定。
突然,施南意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吴思诺走上来,将一件西装递给梁家禾。
“梁先生,外面凉,你穿上外套。”
“还是思诺懂事。”梁家禾心情极好,伸长手臂,让吴思诺给他穿上外套。
云北满身狼狈,没想到八指心眼如此小,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照着自己后背来了一刀。
炸弹的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云北负责操作,八指负责掩护撤退。
得到八指的信号后,云北摁下了绿色按钮,结果却被梁家禾带着施南凯的人团团围住。
倒是……施南凯呢?
几粒碎玻璃砸在了脸上,丝丝血迹从额头浸出,云北用手抹了一把脸。
看着眼前光彩四射的吴思诺,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梁先生,这个人以前救过我一次,您能不能放她一马,留条命。”
吴思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云北先是一愣,接着浮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哦,思诺跟她很熟?”
看清楚是云北的那一刻,梁家禾已经决定要无论如何要除去这个人。
本来之前对这个瞎子还存有期待,可此人明知自己也在这艘船上,还敢搞爆炸,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太难控制了。
另外,这必然有伍森的授意,就算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针对自己,也要杀鸡儆猴,弄死执行任务的人,给新联一个警告。
但是,吴思诺会跳出来给她求情,这倒是出乎意料。
他一向认为,妓女对流氓的爱,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虚华肤浅,完全不足以在这种危急场合挺身而出。
“不算太熟。”吴思诺故意不看云北,生硬得说道。
撒谎!明明一直想着这小混女,还嘴硬。想起拍卖会那天的场景,梁家禾嘴角泄出一抹冷笑。
虽说女人如衣服,但当面被自己的女人玩弄,自己不发威,别人还以为是他是病猫呢。
“既然不算太熟,那就无所谓了。”说着,梁家禾举起枪就要射击。
吴思诺突然掏出一只手枪,对着梁家禾的头。
云北惊呆了。
施南意也有一瞬间的愣神,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有些生气,吴思诺这是彻底暴露了自己,完全不能用了。
吴思诺拿枪指着梁家禾的头,一步步退向云北。
“思诺,别做傻事,等会到了船舷,跳下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救援。好吗?”
从吴思诺的眼神里,云北看出了某种决绝,心里焦灼,等吴思诺走到自己身边,立刻说道。
吴思诺似乎想说什么,头一偏,余光瞥见一个人从侧面绕了过来。
她猛然转身,一把抱住云北往船舷方向倒去,双双跌出游艇。
于此同时,两声枪响。
特警队的人已经到了走过了栈桥,马上就要上船,听到枪声,立刻加快了步伐。
梁家禾和他的人没来得及补枪,已经被特警队团团围住。
不多久,施南风走到甲板上,往黑暗中挥了挥手。
施南意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底仓。
“阿良,快,现在潮汐自西往东,云北应该会往我们这边来。”
明天十八号,大潮,连P区都可以泊船的那种。
潮水从夜里就开始高涨,直到明天凌晨到达最高点。
夜色中,大海无声地翻涌,海面漆黑,巨浪下似藏着无名怪物,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要在这样的海水里找人,虽比不上大海捞针,也希望渺茫。
可施南意运气很好。
“大小姐,这里。”阿良拿着远洋渔业才会用的强力探照灯,终于发现了船左侧有个小黑点。
等到灯聚焦在那边,施南意才看清,那人拼命挥动着双手,往海洋深处游去。
不是云北是谁!
“小瞎子,这边,过来。”船接近云北后,阿良大声喊道。
他们已经远离了码头方向,不虞被人看到了。
云北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往那边游去。
“云北,你给我过来,现在是涨潮期,很危险。”见状,施南意忍不住冲云北吼道。
听到这个声音,云北停了一下,她分辨得出施南意的声音。
可是如果现在不找回吴思诺……等潮水过去,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况且,万一她还没死呢。
落下船的那一刻,从吴思诺身上传来了明显的撞击,那是子弹打入□□的声音。
那是吴思诺帮她挡的子弹。
这是她第二次救了自己的性命。
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以只那么一瞬间,云北又往大海深处游去。
“真是蠢!”阿良想起监狱那次,小瞎子也是二话不说跳下了楼。在她看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人每次都蠢到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怕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看向渐行渐远的云北,施南意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意图,心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涩感。
“别叫了阿良,跟着她。”
她双手抱臂,在深夜的海风中冷眼看着前方挣扎的身影,那么渺小,又带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气概。
可是,她这种不服输不认命,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和她纠缠不清的女人,施南意想:至少吴思诺自己认为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