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这个?姑娘。这个是凡铁炉。炼不了丹——"
"能炼。本座们不用灵火。用凡火。"
"凡火炼丹?那成丹率——"
"不在乎成丹率。"
"不在乎?"
"本座们练手。"
老头看了看六个姑娘。六个炼气期三层。穿得奇奇怪怪的。一个领口歪到胸口。一个袖子里有东西在动。一个尾巴蓬着。一个银耳朵压着。一个灰尾巴垂着。一个银袍皱巴巴的。
"……行。凡铁炉。五十文。"
灰渊掏出一颗下品灵石。
"不用找了。"
"姑娘——一颗灵石一百文——"
姜晚吟已经把炉子扛起来了。
炼气期三层的力气。炉子晃了一下。
沈霜辞的银尾巴裹着炉子底托了一把。
"二娘。本座们帮你。"
两个人扛着炉子往回走。
白曦和抱着半坛烧刀子跟在后面。合欢道袍领口敞着。
"二娘。你们扛个炉子干嘛?"
"灰渊要炼丹。"
"灰渊?炼丹?"
"对。"
"灰渊不记账了?"
"不记了。"
白曦和的酒坛顿了一下。
"天塌了?"
"没塌。"姜晚吟说。"灰渊只是换了个活干。"
"记账的换活干?"
"对。换了个活干。"
"那本座们以后花什么?"
"花灵石。跟以前一样。"
"谁记?"
"不记了。"
"不记了?!"
"对。不记了。"
白曦和抱着酒坛站住了。
"六只狐狸。没人记账。"
"对。"
"那本座们花超了怎么办?"
"花超了就花超了。"
"灰渊能同意?"
"灰渊自己说不记的。"
白曦和沉默了五息。
"……行。不记就不记。本座们又不是花不起。"
"对。"姜晚吟说。"本座们搬了十个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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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东街大院·墙角】
丹炉架起来了。凡铁炉。黑乎乎的。
灰渊蹲在炉前。灰尾巴蓬着。手里攥着一把止血草。
赤如焰蹲在旁边。毒藤卷着凝露花。
"先放什么?"灰渊问。
"先放止血草。文火烘。等草叶卷了再放凝露花。"
"火怎么生?"
"凡火。劈柴。点火。"
"谁劈柴?"
"二娘劈。"
姜晚吟走过来。灰袍下摆掖着。捡起一根柴。
手起。柴断成两截。
炼气期三层的手劲。劈柴够了。
沈霜辞在旁边蹲着。银耳朵转着。
"二娘。你力气恢复了?"
"昨天恢复的。"
"昨天怎么不劈柴?"
"昨天没柴要劈。"
"今天有了?"
"今天灰渊要炼丹。"
柴塞进炉底。火折子一点。
烟冒起来了。黑的。呛人。
灰渊的灰耳朵压了一下。
"四娘。烟这么大?"
"凡铁炉。没灵阵引烟。正常。"
"哦。"
止血草丢进去。
草叶碰到热炉壁。滋——
卷了。
灰渊的灰尾巴尖抖了一下。
"四娘。卷了。"
"放凝露花。"
凝露花丢进去。
花瓣遇热缩成一小团。
"四娘。然后呢?"
"等。"
"等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对。半个时辰。"
灰渊蹲在炉前。灰尾巴裹着膝盖。
眼睛盯着炉口。
"夤夜。"
"嗯?"夤夜从西厢门口探出头。
"本座们不记账了。"
"知道。"
"你不拦?"
"不拦。"
"为什么?"
"因为本座们也想看灰渊炼丹。"
"看什么?"
"看记账的炼丹。"
"……"
灰渊的灰耳朵红了。
"本座们不是记账的了。"
"知道。是炼丹的了。"
"炼丹的尾巴不红。"
"灰渊。你尾巴又红了。"
"……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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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东街大院】
炉火灭了。
灰渊打开炉盖。
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硬的。裂了三道缝。
"四娘。这是——"
"废丹。"
"废丹?"
"对。废丹。没成。"
"为什么?"
"火候过了。止血草烘太干。凝露花水分没锁住。裂了。"
"那本座们再炼。"
"明天再炼。"
"为什么今天不炼?"
"本座们没柴了。"
"二娘再劈。"
"二娘累了。"
"二娘也累了?"
"对。二娘也累了。"
灰渊看着那团废丹。灰尾巴垂下来。
"……本座们第一次炼丹。废了。"
"正常。"赤如焰说。"本座们第一次配毒也废了。毒藤炸了。"
"炸了?"
"对。炸了。袖子烧了个洞。"
"四娘的绿衫?"
"对。绿衫烧了个洞。本座们补了三天。"
灰渊把废丹从炉里拿出来。攥在手里。
硬的。硌手。
"本座们留着。"
"留废丹干嘛?"
"纪念。纪念本座们第一次炼丹。"
"灰渊。你以前记账的时候也留记账的——"
"不提了。"
灰渊把废丹搁在窗台上。
月光底下。黑乎乎的一团。裂着缝。
灰尾巴在月光里慢慢蓬起来。
"夤夜。"
"嗯。"
"本座们明天再炼。"
"好。明天再炼。"
"本座们不记账了。"
"知道。"
"本座们是炼丹的。"
"知道。是炼丹的。"
灰渊的灰耳朵弯了。
"……夤夜。本座们尾巴不抖了。"
"嗯。不抖了。"
"因为炼丹。"
"因为不记账了。"
"对。因为不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