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半城抬头看她。
令书医术绝尘,一身药血又能吊命,虽然朔定远身边保镖已经不少,但是对洛半城而言,眼前这个长在她眼下的令书也实在是个危急关头应急救命的不二之选。
莫尘:“别想了,我身体跟你不相上下,人打来了还得靠定远拖着我跑…哎,我记得有个人倒可以…”
她想到叶空城,嘴角刚挑起来,就恍惚意识到今年是天禄元年,叶空城已经折刀沉江,再不问江湖了。
昔年旧友如烟尽,世事沉浮一梦中
洛半城觉出她情绪转变,敲敲椅子把手:“令书?”
莫尘看这北凉雪景,开口道:“王山羊前些天寄过来手肘护垫,里面缝了绵羊毛,厚的连锥子都扎不透。”
蓝眼睛的胡人眨眨眼,把话说的轻巧:“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受冻手脚痛的年纪。”
时年五十有七的洛半城:“。”
她笑骂道:“你这个年纪说这些…”
莫尘却突然蹲下,棉裤太厚她脚下不稳,干脆坐在这冰冷走廊地面上:“我以前功夫不错的。”
少年人把头靠在洛半城手边,看廊外跳在地上的雪粒:“我以前都不怕冷。”
洛半城感觉莫明其妙,令书老开些玩笑,一会儿说自己有四百岁一会儿讲自己曾跟仙人打过架,她只当又是一个玩笑话,糊涂接到:“小孩子都不怕冷。”
莫尘笑了一声,问她的腿:“你这个治不好吗?”
洛半城顺手拍拍她的头,弯了眼睛笑:“神医问我吗?”
雪下的这样大,北凉草木枯黄覆压在层层大雪下,洛半城低头摸摸令书潮湿发尾,这位在风雪寒夜中度过了几乎半辈子的中年人道:“没关系,人都会死的。”
莫尘见过太多老人,手脚不便,缠绵病榻,运气好些的女儿孝顺照顾的体面,运气差些的倒在山林里嚎啕大哭。她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可是洛半城还这样年轻,朔定远才十五岁,她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天生医脉的血可以解毒吊命,是世间难得的良药,可是它不是万能的灵药,面对洛半城的苍老和乱长的骨头,如果早二十年,或许可以打断了重接,可是现在洛半城内里空虚如孤灯残烛,已经油尽灯枯。
天仙难救,莫尘闭一下眼,她很少为什么东西后悔,可是北凉的雪太冷,莫尘无能为力的守着这一拢烛火,长夜孤苦,她看着洛半城身体每况愈下,听力消退,机敏又多谋的军师开始糊涂答话。莫尘看着她好像又一次看到查悔余,一模一样的年老吞噬同样鲜活的生命,莫尘束手无策的看着年老的洪流将她在意的人拖入天人永隔的死亡,懦弱又不甘的想:如果,如果周丹在就好了…
她对这不可抗拒的岁月低下头,带了哭腔问洛半城:“你不是神仙吗?”
重玉虹天纵之才,莫尘额头抵着洛半城的手,她隔着岁月洪流与对岸的师傅对视,重玉虹背着药箱,身边天丹周丹围拢,莫尘不是没试过复刻,九参丹、绿春散、一个又一个药方散落四周,重玉虹隔着药方对她冷笑,古往今来天才如过江之鲫,重玉虹站在岸上挑拣英才,跃出龙门者就地诛杀,沉溺水中的败类放行!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重玉虹轻巧放十六岁的莫冬阳下山。
洛半城叹一口气,揉了揉令书的额头。
洛军师身体受不住操劳,搬到了后山温泉宫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