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许迭？”

王佑的眼神带着同情和怜悯：“第一次开窍就悲剧收尾啊？”

许迭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两个人的关系：“他说了，如果没有那些阻碍的话他也想和我谈。只是他比较悲观，不觉得他可以和一个同性走到最后。”

安素音：“那你直说你俩在一起没有嘛？”

许迭：“没有。”

“那不就得了，”王佑语重心长地说，“友谊以上，恋人未满的结局基本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完全的朋友。像你们这种一开始就把话说开更是如此，不是兄弟不相信你的魅力，只能说你确实没机会了。”

许迭听完了，有点崩溃：“不是吧？我和他房间钥匙都互相交换了，天天都呆在一起，而且——”

看到面前两个人逐渐变得兴奋的表情，许迭立马收住，变了脸色：“套我话是吧？”

“靠，学聪明了。”

“可惜了。”

安素音和王佑失望地走开了，留下许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经过这个插曲，上台的时候，许迭已经完全忘记跳楼机这茬了，他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江冽，对他笑了。

江冽也对他笑，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周遭是观众们欢呼的声音，好多人喊着许迭的名字，有男有女，但女性居多。不愧是门面和主唱，他的人气确实高，虽然之前在学校那几年完全猜不到他背后还有这一面。

《跳楼机》虽然很俗气，但好歹是大众歌，在场的人基本都会唱，江冽本来不咋听这歌的，在许迭家陪他练歌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风走了，只留下一条街的叶落”

……

前奏一结束，台下的观众就跟着许迭一起唱了起来。见大家都在合唱，江冽也开口唱歌，免得和别人格格不入。

“是不是内心希望头破血流就会让你想起最爱我的时光。”

唱到这里，江冽的嘴角开始压不住了。

台上的许迭暗道不好，赶紧移开视线去看观众，还举起手随着节奏左右晃动，台下的观众也打开闪光灯举起手机跟着他晃动，场内氛围非常好。

“就骗骗我也可以。”

许迭唱到第一段副歌最后一段，进入一段钢琴吉他和键盘的间奏。

许迭几乎是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江冽。

江冽低下头，手捂着脸。

许迭一下子破功，在台上笑了，然后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接下下一段旋律说唱：“可笑吗……”

第二段副歌好险没笑，因为他坚持住没去看江冽，虽然在人群中去找江冽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台下的观众没看出来什么，只感觉今天轻慢乐队的主唱有点开心，可能是看到他们才开心的，一结束，欢呼的声音和掌声比之前还热烈一些，江冽也替许迭松了口气。

许迭的乐队表演完江冽就离场了，在场外的椅子上坐下等他。

他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玩，眼前走着的人大多数是三三两两的情侣或者朋友，独自来商场逛街的，好像这里目前就他一个。

江冽产生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许迭是在与朋友的说笑吵闹中出来的。

他出来的时候，刚想和江冽打招呼，后背就被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猪队友用手指戳了一下：“……”

江冽站起来，和他挥了挥手：“走吗？我开了车来的。”

许迭走过去：“吃个晚饭再回去吧。”

江冽不是瞎的，早就看到了他两个朋友脸上八卦的表情：“要不你来我家做饭吧。”

然后他就从许迭的两个朋友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哇哦。

顺着他的目光，许迭也看到了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佑和安素音，瞪了他俩一眼，他俩一脸奸笑地转身走了。

等人都走了，许迭才来得及和江冽解释：“他们有点八卦我和你。”

江冽平静地说：“我看出来了。八卦就八卦吧。走吧，去上面吃，你这段时间累着了，舍不得辛苦你做饭。

许迭已经对他时不时冒出来的暧昧语录完全免疫了：“去哪吃？”

江冽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他。

许迭愣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sorry sorry sorry我老年痴呆了……今天是约好请高媛吃晚饭的日子。”

说完他才回过味来，有点不高兴：“那你还说什么舍不得……”

“是舍不得，”江冽依旧平静得像在单纯陈述事实，“今天是你唱完歌的日子，明天你肯定想呆在家里放松一下，所以我约的时间就是今天。”

许迭脸有点红：“哦。”

“所以知道那个沈东旭为什么能记住我那么久吗？”

许迭被这个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提起的名字说得转过了头，去看江冽的脸。

只见江冽的眼神有些轻蔑，语气随意地说：“我对我的以前的每一个朋友都能做到像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这是我在家里养成的观察力和习惯。”

“所以，总是会给人产生一种，我对他们很不一样的错觉。”

——每一个朋友。

这几个字，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许迭的脸上、心上。砸得他脑袋发蒙，砸得他措手不及。

刚才的感动和心动荡然无存，他呼吸颤抖，像被兜头泼了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江冽的那句“错觉”，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把这段时间自己和江冽之间的暧昧氛围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曾让他脸红心跳的细节，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个遍。

那些让他这段时间在心里无数次回味过的场景，被强制地去除掉了那层彩色滤镜，暗淡下去，直到变成完完全全的黑。

江冽的一番话，又让他想到了那个沈东旭——那个和江冽十年没见却依然记得他，还约他吃饭的那个男人。

他也会被江冽照顾得无微不至吗？

他也和江冽拥抱过，牵过江冽的手吗？

他……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喜欢过江冽吗？

一瞬间，脑海里冒出的无数个问题让许迭一时间差点没撑住脸上自然又平静的表情。

但身为成年人的他，早就失去了随意表达自己的感情和随时随地失去理智的资格。

他只能用最后的理智，在心里得出结论，结束掉这个话题——对江冽来说，他完全没有任何不一样。

然后这个结论像把刀捅在胸口，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变得如此痛苦、如此艰难。

怎么能过去，怎么过得去？

商场人来人往，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去自动扶梯的路上，许久无言。

感受着身边人的沉默，江冽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谎话许迭又相信了，就像之前骗他自己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的时候一样。

好了，这下可以对他彻底死心了。

死心吧许迭。

死心吧江冽。

心里感到一阵绞痛的同时。又伴随诡异的欢愉。

痛苦又欢愉。

江冽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是该先哭，还是先笑。

算了，还是先说对不起吧。

因为他这句话说的时机不对，就像他出柜时选在表妹的婚礼上那样。好像他就喜欢专挑别人高兴的时候来说一些让大家都不高兴的话。

刚才的许迭明明还挺开心的啊。他有病吗？嘴贱吗？

可能是别人越高兴，他就越想让别人不高兴吧。就像自己小时候举着满分试卷给爸妈看，最后只能得到一句“这次题目很简单，一百分算不了什么”一样。

他完美继承了爸妈的所有缺点：刻薄、爱装、见不得别人好。

而爸妈的这些缺点，在外人面前没有，在商业上的对手面前没有，唯独只对他们的儿子，对最爱的人。

江冽这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人。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随着对许迭的喜欢越来越深，慢慢开始不把他当外人，甚至开始嫉妒许迭拥有一对思想开明的父母、拥有无话不谈的朋友、拥有对他予以肯定的粉丝、拥有梦想与希望的时候，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原来受爸妈的影响这么深。

越是喜欢，越是嫉妒，越想要伤害。所以他不配。

逻辑就这么简单。

他江冽就他妈是个天杀的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