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讶,有期待,也有疑虑。但无论如何,筹备工作还是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各殿各阁开始筛选参赛弟子名单,布置比试场地,准备奖励物资,修缮观礼台……长留上下,似乎暂时从和瑶池博弈的紧张中脱离出来,投入到另一场关乎门派未来和弟子前途的盛事准备中。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七月下旬,仙剑大会之期。
或许是因为之前寒门弟子因《飞云传》事件而空前团结、展现出的力量激发了更多寒门弟子的斗志和潜力;也可能是在冯家、落家被清算,凌家被迁出主岛建立附属家族,许家因谋害花千骨而被严惩之后,剩下的氏族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选择了暂时观望,并未像以往那样全力扶持自家子弟、施加影响。
总之,这一届补办的仙剑大会,再度爆出了一个不小的冷门。
经历了长达十天的激烈角逐,层层筛选,最终一举夺魁、摘下新人组桂冠的,不再是以往那些被看好的氏族精英弟子,而是一个实打实、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
而这个寒门子弟,正是大家的老熟人——静书。
这个结果,让不少寒门弟子欢欣鼓舞。
静书的胜出,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耀,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寒门弟子凭借自身努力和才智,同样能在长留最高规格的比试中脱颖而出的信号。
而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则在于三尊收徒的动向。
由于狐青丘和上上飘被遣返原籍,火夕、舞青萝被确认遭人恶意养废,花千骨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三尊直系门下确实出现了人员的空缺。
因此,在仙剑大会前夕,就有消息流传开来,说此次大会表现优异者,极有可能被三尊看中,收入门下。
又加之静书,她主修的是单一水系法术,这与尊上白子画所擅长的水系恰好吻合。
于是,大会期间乃至结束后,都有无数道目光暗中关注着,想看看白子画是否会因为首徒花千骨犯下重罪、身受极刑,而打破自己此生只收一个徒儿的誓言,再次收徒。
拜师大典在仙剑大会结束后举行,气氛庄重。
当静书作为新人组魁首,与其他几位表现出色的弟子一同上前,等待可能的机缘时,台下观礼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三尊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通过传音快速交流了几句。随后,在众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中,笙箫默轻摇着手中的玉箫,向前微微倾身,对着静书的方向,慵懒却清晰地开口道:[静书,你于此次大会中表现不俗,心性坚韧,可愿入我门下?]
这个结果,显然让不少暗中期待白子画破例的人失望了。
静书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儒尊选中,愣了一瞬,随即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跪下行礼:[弟子静书,拜见师父!]
笙箫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受了她的礼。
手下最缺人的摩严,其实倒是想再收几个徒弟,补充一下贪婪殿的人手。但他在大会上仔细观察了所有表现出色的弟子,确实没碰上那种心性、资质、属性都特别契合的,最终也只能作罢。
拜师大典结束后,众人渐渐散去。白黎、白萱、白月苓等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向了被同门簇拥着道贺的静书。
白黎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恭喜静书师妹,此次夺魁,实至名归。日后在销魂殿,还望勤加修炼,莫负儒尊期望。]
白萱也微笑道:[静书师姐,恭喜了。日后同在长留,还望多多指教。]
白月苓则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静书师姐好厉害!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他们的祝贺简单而真诚,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却足以表明一种态度——对静书个人努力的认可,以及对这位新晋儒尊弟子的接纳。
静书连忙还礼,心中既激动又有些惶恐,连声道谢。
她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新的天地,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
仙剑大会的热闹与喧嚣,随着拜师大典的结束和各派观礼宾客的陆续离去,渐渐平息下来。
长留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新晋弟子带来的蓬勃朝气,以及静书这位寒门魁首拜入儒尊门下所带来的、微妙的激励与变化。
大家各自休息了半个月左右,处理完仙剑大会的收尾事宜,也稍稍缓了口气。
贪婪殿的书房里,便又聚集起了长留的核心决策层。
议题,自然是紧随其后的、关乎长留未来新鲜血液的大事——新一轮的招生。
摩严端坐主位,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仙剑大会已毕,按常例,接下来便要着手准备新一轮的招生事宜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过,今年情况特殊。妖神南无月伏诛,六界已无灭世之危,人心思定。老夫认为,从本届开始,应当恢复我长留旧制——五年一招新,五年一办仙剑大会。]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书香阁阁老迟疑道:[世尊,五年一招,周期拉长,固然能更精细地选拔弟子,也符合古制。但……如今各派为增强实力,多是一年一招,甚至放宽标准。我们若恢复五年,会不会在生源上……显得过于严苛,错失一些好苗子?]
外务阁阁老也附和道:[是啊,世尊。如今仙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瑶池虽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他各派也在积蓄力量。我们若放慢招新步伐,恐在弟子数量和质量上,短期内会落后于人。]
摩严听着这些顾虑,并未立刻反驳,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聆听的白黎。
白黎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诸位阁老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我以为,招生贵精不贵多。一年一招,看似热闹,实则仓促,弟子根基未稳,便又迎新,教学难以深入,也容易让弟子心生浮躁。五年一招,有充足时间让新弟子打好基础,也让授课长老能更专注地因材施教。至于生源……]
他微微笑了笑,带着一丝从容:[经此一役,长留声威未堕反升,更有静书师妹这样的寒门魁首拜入儒尊门下为榜样。真正有志于大道、心性坚韧的弟子,不会只因我们招生周期长些便转投他处。相反,五年一招的‘严苛’,或许更能吸引那些心志坚定、不慕虚名的良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妖神危机已解,六界进入相对平稳期,正是我们沉下心来、夯实根基、培养真正精英的好时候。急于求成,反受其害。]
白黎这番话,既回应了阁老们的担忧,又点明了恢复五年制的长远益处,更巧妙地借用了静书这个刚刚发生的实例来佐证长留的吸引力。
几位原本持保留意见的阁老相互看了看,见连这位深谋远虑、在瑶池之事上立下大功的少主都明确支持,便也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既如此,]白子画见无人再反对,便一锤定音,[从本届起,恢复五年一招新,五年一办仙剑大会之制。具体章程,由教务阁牵头,会同各殿阁,十日内拿出详细方案。]
解决了招生周期的大方向,话题便转向了具体的招生政策。
[往年招生,因名额所限,即便有许多参加考核的弟子达到了入门标准,也无法全部收录。长留惯例,是给予这些弟子推荐信,让他们前往其他友好门派,或者,先登记为杂役弟子暂时收录,日后若有空缺或表现优异,再行转正,亦或推荐他们前往长留附属家族担任客卿。]
白黎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给予推荐信,容易让接收门派误会我们安插探子,打探他派机密,徒增猜忌。而先登记为杂役,又难免耽误这些弟子最宝贵的修炼初期时光。]
白子画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今年,我长留新获瑶池多处领土、秘境及资源赔偿,底蕴大增,容纳能力今非昔比。故,我提议,凡今年在我长留境内各招生点参加考核、且达到入门标准的弟子,不论人数多寡,只要品性无大碍,我长留一并收录,不再往外推诿。]
这个提议可谓是大手笔。往年因为资源有限,长留招生向来是宁缺毋滥,严格控制人数。今年却要敞开大门,只要达标就收?几位掌管资源调配和庶务的阁老下意识地就想算算这笔账。
然而,算盘还没打起来,就听他补充道:[瑶池赔偿的资源,足以支撑未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额外开销。且招收更多弟子,长远来看,亦是壮大我长留根基。]
想到那些刚刚交割到手、还散发着浓郁仙气的矿脉秘境,想到那份《苍茴和约》上列出的长长赔偿清单,几位阁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是啊,长留这次可是发了一笔横财,家底厚实得很,多养些弟子,似乎……也不是不行?而且掌门说得对,弟子是门派的未来,多收些好苗子,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