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洞中出来两个人。

章礼泉挟持了苏小鱼，一把刻刀抵在她腰后，逼着她往前走。

显然，这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洞外碰见戴添阳。

他大喝一声：“章工！快把少夫人放了！”

那刻刀换了位置，移动到苏小鱼颈间，章礼泉叫嚣道：“好狗不挡道！你要敢多管闲事，我就把她弄死！”

刻刀短小，却极为锋利，刀刃贴着皮肤，苏小鱼还没觉出痛来，已经划破了，血洇出来。

“别！”戴添阳肉眼可见地无措起来，双手张开，连连后退，“别伤害少夫人，我不过来！”

“姓戴的！”章礼泉锁着人，贴着山脚走，怒不可遏道，“你别以为自己手艺在我之上。你不过胜在一张好皮囊上。”

他转而露出一丝狡黠，怒目圆睁，阴恻恻朝戴添阳胁迫道：“你！把自己的脸划花！”

“什么？”戴添阳为难了。

可章礼泉不依不饶，又把刻刀抬到苏小鱼面颊上，继续威胁：“你不划自己，我就划她！她可是你的东家，你想要害自己的东家破相吗？嗯？”说着把刀贴近脸皮。

这回苏小鱼是真怕了，暗骂了章礼泉十几个来回，眼神哀求地望向戴添阳，可对方却没有看自己，反而没头苍蝇似的乱瞟，像在找什么东西。

戴添阳吹出一口长雾，转身往回走。

章礼泉见他无视，更为恼火，破口大骂了几句脏话，攥刀的手毫无分寸地晃动着。

苏小鱼欲哭无泪，小幅度地轻移脑袋，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章工！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向你保证，不追究你的所作所为。我知道，这次的事，你也受了委屈。这样，我叫大爷给你换一间玉作坊，你看如何。”

章礼泉将信将疑道，“现在收手来得及？”

见他松动，苏小鱼加码道：“自然来得及。你的手艺是有目共睹的，等去了新的作坊，我再许你一个掌柜的位子。”

“闭嘴。”章礼泉咬牙切齿，“你就是靠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把我拉下去。现在还敢拿来哄骗我？”手上发狠，作势要下刀，“倒不如割掉你的舌头！”

苏小鱼嘴一闭，再不敢出声了。

“喂！”

不远处，戴添阳吼了一声，手里多出一支银簪，是谭清清头上的。

他举着簪子走近两步，高声道：“我不靠脸吃饭，划了去没关系。但我划了，你能放了少夫人吗？”

“少啰嗦！”章礼泉笑起来，似是得了意外之喜，“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要划就快划，我看你只会装腔作势，平时你就……”

不等他话说完，戴添阳已经落手，脸颊上留下一道血印。脸皮约是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开始冒血，沿着下颌流到下巴，再滴下来。

在场之人都傻了眼。

章礼泉冷笑道：“算你有种。”而后拖着苏小鱼要走，口中放话，“既然你破了相，她的脸皮暂且给她留着。我现在要走，这人我留着保命，你们都不许过来。”快速后撤。

日头彻底落下去，双方互相隐入黑暗。

戴添阳似没有痛感，面无表情，银簪在袖口擦了擦，递还给谭清清，后者愣了神，没接。

他随手将簪子戴回去，道：“快去找人来。”

苏小鱼被一路推搡着上了山，天黑路斜，一步一晃。

好在这片山头皆是枯草地，十分荒芜，若是有人寻来，一眼便能看光。

前提是白天。

今日云厚，连月亮光都照不下来，越往山里去，苏小鱼心里越没了底，小心翼翼道：“章工，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你管你走。”章礼泉推她，又不敢走快，他跟在后头，放松了戒备。

苏小鱼自然察觉到了，心里已经想好，抓准机会便回头跑。

大不了顺着坡滚下去，应该是死不了人的。

偏偏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章礼泉一脚没踩严实，朝侧面歪倒下去。

或是本能，或是故意的，他混乱中拉住了苏小鱼的衣裙，把她一起带倒。

两人一前一后摔地，朝下滚去。

苏小鱼手还被绑着呢，忽然双手套住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被拉住，停在了半坡。

随后听到章礼泉“啊”的一声惨叫，音量迅速减小，就好像他整个人，飞快地远离了一般。

总算摆脱了章礼泉，苏小鱼高举着双臂，面朝下，趴在地上，稍作缓和后，抬脖子去看。

天太黑了，她只得见方寸距离。

两只腕子间，因麻绳捆缚，牢牢套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手腕被勒得生疼，她扭了扭身子，双手试着抬高，想踩住地面爬起来，却是一脚踏空。

她心头猛地一凛，一个不好的念想袭来，两只脚开合动了动，得以确定，膝盖以下无路可踩，这是身处悬崖边了。

想来章礼泉已经坠崖，思及此，苏小鱼再不敢妄动，双手死死压住地面，为自己方才的动作感到后怕，而后庆幸又绝望地长啸一声。

“有没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