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城市才刚刚从沉睡中缓缓苏醒，东方天边翻着层淡淡的暖金色霞光，天刚亮透不久，建在半山腰的住宅区褪去了深夜的静谧，空气里还带着昨夜草木浸过露水汽的清润凉意，深吸一口满是香樟和栀子混合的清香，连肺腑都透着舒服的爽利。

温晞桐像往常一样换上舒适的平底运动鞋，推开自己住的偏院木门，准备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山间小径慢慢走到山脚的地铁站。

刚走出没几步，却意外看到荣昉翊正站在月亮门外的香樟树下，修长的身形靠着树干站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她，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在他身上落了点点晃动的碎金。

荣昉翊穿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绒Polo衫，领口敞着一点，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干净，袖口被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钥匙，一举一动都透着松弛的从容。

阿福从他身后软软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鼻尖动了动闻到温晞桐的味道，一双浅棕色的耳朵竖得笔直，黑亮的圆眼睛正亮晶晶地看向她，尾巴尖忍不住悄悄晃了两下。

温晞桐下意识顿住了迈出的脚步，原本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开了，带着几分错愕地抬眼看向他：“你点解会喺呢度？我明明同你讲过唔使特登兜过嚟接我，呢度去地铁站好近，我行过去就得??，一啲都唔麻烦。”

早就按捺不住的阿福已经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哒哒跑了过来，肉垫踩在青石板上没什么声响，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着她露在裤管外的脚踝，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蹭来蹭去。

温晞桐看着它圆滚滚的模样，忍不住弯下腰，指尖顺着它柔软顺滑的耳背轻轻揉了两下，又挠了挠它的下颌，阿福立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荣昉翊看着她弯着腰的模样，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指尖把车钥匙转了个圈，迈步慢悠悠朝她这边走过来：“反正我朝早都要去集团处理嘢，啱啱顺路，唔算兜路。”

荣昉翊便伸过手，想去接她肩上背着的那款拼色格花涂层帆布双肩包，嘴上补充道：“寻晚你同我打电话嘅时候话，今日要早啲返科室开早会，我送你过去，可以省返你逼地铁等车嘅时间，你仲可以喺车入面多瞓十分钟补下觉。”

荣昉翊已经自然接过她肩上的双肩包挎在自己手臂上，顺势牵过她微凉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两人一起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管家程叔早早就叮嘱厨房阿姨打包好了两份温热的早餐，有温晞桐爱吃的玉米汁和香菇滑肉包，细心放在了车内的保温袋里，就怕凉了不好入口。司机见两人都坐稳系好安全带，才平稳发动车辆，顺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开，朝着温晞桐工作的SQ医院开去。

SQ医院的保安老周已经在医院地下车库值了十一年夜班，在这个岗位待得久了，对每一辆经常进出车库的常驻车辆的牌照和停车习惯都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都能说出哪辆车常停在哪个位置。

最近这段时间，最让他留意的就是一辆黑色奔驰。这辆车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都会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的B2层，稳停在离电梯口最近的那个非专用车位上，等引擎完全熄灭，车上就会下来一男一女，站在车门边低声说上几句话。年轻女医生跟男人的道别后转身走向电梯，男人就会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安安静静追着她的背影，一直目送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慢悠悠转回身坐回车里驶离。

到了傍晚六点半左右，同一辆车还会再次出现在同一个车位上，男人依旧会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偶尔会下车靠着车身抽根烟，大多时候就坐在车里翻文件，从来不会到处走打扰别人。老周不动声色观察了整整两周之后，心里早就得出了结论：那个年轻女医生是牙科的温医生，那个男人他没怎么在医院见过，看这贴心又克制的架势，肯定是温医生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温晞桐偶尔轮休的工作日，多了一个固定去处：赉和集团总部二十八楼。

第一次去的时候温晞桐特意换了正装，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蓝色衬衫，搭配垂感极好的深色西裤，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羊绒呢大衣，脚上是一双低跟尖头鞋。

结果荣昉翊看到温晞桐穿着正装从电梯里走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她带进办公室关上门，从休息室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毛毯递给她：“你平时着嘅衫舒服啲。呢度冇外人，唔使咁正式。”

温晞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正装，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条毛毯，忍不住笑了：“我专登着到咁正式，你话唔使。”

“你着咩都靓。系你着舒服啲，我更开心。”

荣昉翊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她心里一暖，接过了他递来的毛毯。从那以后，她每次来都穿回自己最舒服的棉麻衬衫和阔腿裤，就像在偏院书房里一样自在。

荣昉翊让古锡乐在他办公桌旁边加了一张小书桌和一把阅读椅。书桌不大，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他处理公务，又能在他抬头时一眼就看到温晞桐。桌上放着一盏可调节亮度的阅读灯，灯光柔和不刺眼；一个和温晞桐偏院同款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她喜欢的普洱茶；还有温晞桐偏院书房里常用的同款靠垫，是她某次无意间提了一句“呢个靠垫支撑腰好好”，隔天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温晞桐问他哪里买的，他头也不抬地说“程叔买多咗”。温晞桐也没有戳破，只是抱着靠垫坐进阅读椅里，嘴角弯了一整个上午。

温晞桐会在那张小书桌上看牙科期刊、整理病例、写论文，偶尔抬头就能看到荣昉翊低头批文件的侧脸。每次她抬头看荣昉翊超过三秒，荣昉翊就会察觉到她的目光，从文件中抬起眼看向她，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低头工作。

温晞桐正专注读一篇关于种植体颈部骨吸收的论文，读到一半遇到一个数据模型的推导问题，下意识咬着笔帽皱眉。

荣昉翊从文件里抬起头，放下钢笔走到温晞桐身边，弯下腰看温晞桐的论文。手指点在那个让温晞桐困惑的数据表格上，冷静笃定的语气说：“呢个数据模型假设骨吸收率系线性嘅，临床实际情况应该系非线性。你试下换成分段函数拟合，可能更贴合实际。”

温晞桐抬头看荣昉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识得睇医学论文？”

“识得睇数据模型。数字系共通嘅语言。”

荣昉翊站在温晞桐身后，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越过她肩膀指着论文里另一处标注。

“呢度嘅样本量偏细，结论嘅置信区间应该相应调整。你喺讨论部分加一段敏感性分析会更严谨。”

两个人就这个学术问题低声讨论了好几分钟，荣昉翊回到自己办公桌前继续批文件，温晞桐低头在论文草稿上飞快地改了几笔，思路豁然开朗。

过了一阵温晞桐改完一段抬起头，发现荣昉翊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温晞桐对荣昉翊弯了一下嘴角，他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看合同，耳尖的颜色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下，悄悄加深了半个色阶。

午休时间，荣昉翊会让秘书Aba多订一份午餐送到办公室。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小餐桌上吃饭，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和雾海港开阔的海面。

温晞桐吃饭时会自然而然地把青菜挑到荣昉翊碗里：“你今日食嘅蔬菜唔够，维生素摄入不足会影响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