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天傍晚，到了温晞桐快要下班的时间，阿福总会准时晃悠着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晃到偏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乖乖蹲在那安安静静等她回来。

最近这一周里，阿福这一成不变的日常行为，悄悄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它不光准时等温晞桐下班，还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新爱好：悄悄跑到荣昉翊的房间里“偷东西”，再把偷来的东西稳稳放到偏院温晞桐住着的套房门口显眼位置，等着温晞桐回来发现。

第一次被它“偷”出来的，是一只袜子。那是只质地柔软细腻的深灰色羊绒袜，正好是左脚那只，是阿福从荣昉翊卧室衣帽间的抽屉里，吭哧吭哧扒拉了半天才翻出来的。它先把爪子搭在抽屉边缘探着脑袋观察半天，找准目标后才小心翼翼叼住这只软乎乎的袜子，慢悠悠穿过铺着温润哑光木质地板的走廊，轻手轻脚一步步走下铺着羊毛地毯的楼梯，又慢慢绕过花园中央爬满深绿青藤的月亮门。等温晞桐踩着傍晚暖金色的余晖下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套房门口正中间的这只袜子，阿福端端正正坐在袜子旁边，蓬松的大尾巴正一下下有节奏地扫着地板。

见她走过来，阿福立刻抬起圆乎乎的大脑袋，冲着她脆生生叫了一声，叫声短促清亮。温晞桐弯下腰看看静静摆在地上的袜子，又抬头看看摇着尾巴、一脸求夸奖的阿福，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袜子特殊的羊绒材质和匀净沉郁的深灰色，分明是荣昉翊常用的私人物品。

温晞桐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伸手捡起袜子叠得整整齐齐，发消息通知了管家程叔，当天晚上这只袜子就被程叔收回去了。

第二次被阿福叼出来的，是一本装订厚实的精装刊物。准确来说，这其实是一本全英文的专业经济年鉴，硬壳封面上印满了起伏错落的股市红绿K线，纸面带着哑光纹理，摸起来质感十足。这本书原本被荣昉翊随手放在卧室靠窗的床头柜上，一枚磨得发亮的书签还好好夹在他昨天看到一半的页码，位置半分都没偏。阿福趁荣昉翊在浴室洗澡、掩着门没出来的空档，悄悄溜进卧室叼了书就跑，又沿着上次的路线，把它安安稳稳放到了套房门口的同一个位置。

温晞桐站在门口拿起这本沉甸甸的年鉴，一眼就看到书角沾了一块淡淡的湿口水印，但那枚书签还好好停在荣昉翊上次翻阅停下的位置，半分都没挪动，连书页都没有折出皱痕。她找了一块干净软布把书擦干净，放到了偏院一楼公共客厅的茶几上。

第三次被阿福偷出来的，是荣昉翊平日里最常用的那支钢笔。这支钢笔有着沉稳细腻的深蓝色笔杆，笔帽边缘环绕着一圈细得几乎要看不见的亮银色饰线，笔尖是专门为他定制的斜体书法尖，写出来的字自带笔锋；笔身靠近笔握的位置，还刻着极小的三个英文字母“R.F.Y”，正好是荣昉翊名字拼音的首字母缩写。

没人知道阿福是怎么从书房堆满文件的桌上找到它的，阿福把钢笔放在套房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小心翼翼避开了尖尖的笔尖，想来它叼着的时候就本能知道，这个硬邦邦的东西不能下嘴咬，弄坏了就不好了，所以全程都只轻轻叼着笔杆的位置。

温晞桐一眼就认出了这支笔，她发现笔帽边缘沾了一点点金毛阿福浅金色的口水渍，不敢用刺激性的酒精擦拭，怕酒精会腐蚀伤到笔身打磨细腻的深蓝色漆面，只好找了干净不掉絮的医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放凉的纯净水，沿着笔帽边缘慢慢轻蹭，一点点把污渍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擦干净之后她又发现，笔尖缝隙里还沾了一小根细细的金色狗毛，露在外头一小截，只好又拿出一次性镊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那根狗毛夹了出来，全程都提着心，怕碰坏了这支金贵的定制钢笔。

都收拾干净之后，温晞桐正准备把钢笔给荣昉翊送回去，她站在偏院门口握着笔，低着头点开手机打算告诉荣昉翊：“阿福又偷咗你嘢”。她刚才去院子里收晾好的干净毛巾，偏院套房的门没关严，只是随手虚掩留了一条缝，傍晚穿堂而过的小风顺着院子吹过来，把门吹开了一道窄缝，露出了屋子里一点暖黄的灯光。

她没注意到，荣昉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道门的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熨得平平整整、没有半分褶皱的深灰色衬衫，挺括的衣料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舒展，外面套了一件柔软贴身的深蓝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敞着，添了几分平日少有的温和。几缕柔软的碎发顺着饱满的额头轻轻垂下来，刚好落在眉峰上方，把他原本深邃凌厉的脸部轮廓衬得愈发清晰柔和。

荣昉翊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外，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温晞桐摊开的掌心里那支钢笔上，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神情，连周身的气息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荣昉翊清楚看着那支钢笔安安静静躺在她白皙细腻的掌心里，笔帽边缘那一小圈细细的银色饰线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沾半点灰尘，在傍晚斜斜落下来的日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亮泽，一看就知道被她清理过。

“我话点解搵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