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州的路途中，他们没有再找到城市休息，反而直奔青州。张方正只能开一半的路程，到后半段，他身体撑不住了，招呼黎冬平坐到前边儿开车，他则坐到后座缓了缓。窗外是漆黑夜色，他看着风景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再看也没意思，扭头看驾驶座的黎冬平，想，还是这个黎冬平值得看。宝贝似的，带出去有面子。

“你到底多大了？”他忽然问。

黎冬平没有说话。

到了青州，已是深夜。

黎冬平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找到了手机，把手机还给张方正，说以后记得别再丢了。这次是他找到了，以后他不在身边，你怎么办？张方正觉得这话有道理。打开自己的手机一看，这些天没什么人联系他。

“肯定的，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张方正躺在沙发，冲在卧室里给他换新被子和床单的黎冬平喊，想哄哄黎冬平，黎冬平最近一直不高兴。

“嗯。”黎冬平在屋里应了一声，其他的话没说。

张方正不高兴了。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他已经努力在哄黎冬平了，但为什么黎冬平对他还是淡淡的。

他说不上来自己哪儿变了，可只要他一看黎冬平的脸上出现一点儿不愉快的表情，他会心慌，以至于控制不住去想黎冬平万一真的一直生气该怎么办。

可黎冬平此刻依然为他忙前忙后。

他也该反省，是不是对黎冬平不近人情了。

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天花板，动作费力，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栽过去，好在还有这个沙发可以躺。

他听不得任何让他去医院看看的话，他不明事理，听不懂好赖话，但他不想在这么脆弱的时刻离开这间房子。他和黎冬平一起住过这里，他能获取温暖，而且这屋子永远在他手底下跑不走。

黎冬平收拾好所有，走出卧室的时候连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开，看着是不打算久留。

“床单换下放洗衣机洗了，明天我过来帮你晒干。床单也给你铺好了，你脸色不好，去床上休息吧。”

张方正对他笑笑，在日光灯的照射下，脸色苍白没喝过水似的。刚从沙发爬起来，本来坐着想缓一缓，还没抬起头呢，听到不远处的黎冬平忽然开口说话，语气显然是批评的。

黎冬平：“我忘了，你不会听我的任何一句话，我说什么都在害你，你不会把我的话当成一回事儿，都无所谓我在说什么，又怎么期待你能把我当回事儿？原来我一直在异想天开，荒废光阴，白期待你给我回应了。

只要你决定的事，我没有资格拦着你。不过……”

黎冬平直勾勾盯着张方正，却和他隔远远的几步，“下次你做什么打算，不能牵扯到我，我虽然入不了你的眼，但我和让你心心念念的他们相比，也是完整的，你不能把我看作是一条你能掌控的狗。”

张方正心想，我才是你爸的狗。

如果活在古代，他就是翘尾巴绕黎承巴结的狗奴才没跑了。

这小黎真是莫名其妙。

他又哪儿惹到他了？那晚他魂儿被这小子吓飞了，不也是心疼他随他怎么来吗，怎么又和他发脾气？真以为自己不敢和他吵？

“哼，不能翻篇儿吗？”话一出，张方正立马停嘴了，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黎冬平听完这句话直接往外走，张方正赶紧站起来拦住他，黎冬平似乎没注意到他追上来的动作，往外走得越来越快。

张方正急了，出手拉住黎冬平的胳膊，“就住这儿……”

黎冬平脸上的表情像他没听懂。顿了顿，低头看向张方正攥住他胳膊不松开的手。

药已经给张方正停了，张方正出现戒断反应，身体一时间难受是正常的，听他的直接去睡觉，排完毒，第二天精神体力会逐渐恢复的。谁让他非要赖在沙发？沙发那么舒服？死活不肯听他的。

现在又不让走，干嘛……

张方正从后抱他，“留在我这。”

黎冬平真搞不懂张方正什么意思了。他低头窝在张方正的怀里，好半天，缓慢地转头盯着背后的张方正。

张方正此刻像喝醉了。

黎冬平深深吸了口气，压制着自己出奇的愤怒。

他一见到张方正这样魂不守舍，想一出是一出，前一秒说的废话后一秒就忘了的状态，很难不想掐死他。从小到大，他忍受了无数次张方正说要留下陪他，结果一个没盯住人不知道往哪儿飘了的言而无信。

“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他说，“我让你别结婚，你怎么装听不懂？”

张方正闭眼，把头抵着黎冬平的背，感觉自己怎么好虚弱呢，好脆弱。

“我活不过今晚了，你信么？”他闷闷地搂着黎冬平，“哄我。”想让黎冬平疼疼他，给他吹吹气儿。

“……放心，你比谁都能活。”黎冬平说。

“像你小的时候，我们睡一块儿。你那个时候特别可爱，喊我爸爸，再喊一声给我听？”张方正低低笑道。

“你一辈子只记得我小时候？”黎冬平迟疑地问。几乎快要怒火焚身。

臭毛病还是改不掉！亏他刚才差点又被骗了！

他一如既往压抑着火气，沉默半晌，听到张方正贴着他的后背喷洒出来的呼吸声。张方正充满依赖地低头埋入了黎冬平的颈窝。

黎冬平快要气死了，眼睛通红。

“你不要抱着我，我还要回家，我也要休息，不要幻想我一直绕着你转，不是心心念念别人吗？心里难过抱着我有什么用？去找他们啊？看谁搭理你！我又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想他们上万次的时候，中间，想过我一次吗？没有吧，肯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