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你就会过来。”白仞答得很直接，“你离得近，我容易分心。”

马红俊听得直抿嘴，刚想凑到戴沐白耳边说什么，就被白沉香拉了拉衣袖。他转过头，见她朝自己摇头，只好把话咽回去。白沉香也忍着笑，拉住马红俊，没让他这时候插话。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过去。”

白仞摇头：“想。但是有时候想也让我分心。”

他说这句话时，唐三离得很近。膝盖挨着他的，拇指摩挲过的地方有些痒，白仞能感觉到，却不必再费心稳住呼吸，也用不着找件事掩饰。唐三听完迟迟不语，他就等着，脸上坦然得让对方先垂下了眼睛。

白仞说完去拿茶杯，手还被牵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便看向他。唐三这才松手，将杯子递到他手边，坐得却比刚才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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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阿银要进诺丁城里添置东西，众人便一道去了。

小舞与宁荣荣走得快，到了街上先去看衣料，朱竹清和白沉香也跟着过去。奥斯卡在门口站了片刻，认命地进了铺子，马红俊则拉着戴沐白去找附近哪一家酒楼的菜更好吃，说晚上总不好再让阿银和唐昊忙这么多人。

唐三记着母亲要买的东西，与白仞沿街往前走。他走在人多的一侧，遇到挑担的过来，习惯性地让白仞靠里一些。白仞跟着挪开，等担子过去，伸手牵住了他。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很快握到一起。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把原本拿在这边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

白仞与他并肩走着。城里的店铺换过几家，卖农具的铺子向外扩了一间，从前摆在路边的小摊也添了遮雨的棚。唐三替他指出哪些是近几年开的，讲到一家新铺时停下来，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白仞对逛哪一家并无偏好，唐三想逛，他就一起进去。店家正在包货，抬头招呼两人，让他们稍等，唐三便顺手替白仞拂掉落在发间的一片碎叶。

白仞看着他。这个动作太熟悉，手从脸侧经过时，他自然地想起早晨碰到的温度。唐三替他取下叶子，正要收手，他已经握住对方的手臂，靠过去亲了一下。

唐三站在原处，手里的碎叶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后有客人进门，他侧过身让了让，回头看白仞时，脸上有些无奈。

白仞知道他在意什么。店家刚抬过头，后来又低下去包货，门外的人来来往往，也可能看见。但知道归知道，那份本该让他收敛的难为情并没有出现，他亲完便站好，等着买东西。

唐三终于将碎叶放到一旁，低声叫他：“小白。”

“嗯。”白仞转过脸，安静地等他往下说。唐三没有再说什么，可白仞却发现他的耳后红了。

后面的话被店家打断。对方将包好的东西递给另一个顾客，转身问他们要买哪一种，唐三接过话，挑好阿银交代的物件，付钱时却多拿出了一枚银魂币。店家将钱推回来，他道了声谢，收好以后，才发现白仞一直在看自己。

“走吧。”唐三提起东西，朝他伸出手，眼睛却避开了白仞的注视。

出了铺子，唐三牵着他绕到旁边人少的路上。这里有一段树荫，两人走进去，街上的日光便隔在身后。白仞跟着停下，看见唐三转过脸来，耳边的红还没退净。

“怎么忽然亲我？”

白仞看了看他的嘴唇：“想到今天早上了。”

唐三转回来的目光与他碰上。

“你倒是跟以前不一样。”唐三说完又仔细看他，像是还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出一点别的反应。

白仞记得从前有过许多犹豫。有人在时要考虑旁人的目光，两人独处又总有一些难以说出口的话，即使已经在一起，也未必能坦然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些顾虑他现在都能理解，却很难再体会。

“你要是不喜欢在外面，我可以回去再亲。”他答得认真，浅色眼睛望着唐三。

唐三很快开口：“不是不喜欢。”

话说出来，白仞发现一抹红色也爬上了他的侧颈。他望着白仞，似乎想再解释，白仞也耐心等着，既不催促，也不替他接话。

过了一会儿，唐三将手里的东西放稳，重新靠近他。这次那双蓝色眼睛没有避开：“也不必等那么久。”

这次白仞不用再抚住他的脸，只略微仰起头，吻便落了下来。树叶间漏下的日光落在唐三肩上，他闭眼时依稀还能看见，随后注意便都停在了两人相贴的地方。

唐三的亲吻比他温柔，也更慢。白仞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体自然地往前靠，直至对方的手扶住自己。分开以后，白仞还靠着他，直到街上传来叫卖糕饼的声音。

唐三侧耳听见，问要不要买一些带回去，白仞应下，两人便重新走回街上。

糕饼还热着，店家用纸包好，叮嘱拿稳。唐三掰下一小块递给白仞，他尝过，说比从前甜。

“还是这家？”

“换了掌勺的。”唐三说，“原来的老师傅年纪大，交给儿子做了。”

白仞又看了一眼招牌，记住这个变化。唐三问是不是不喜欢，他说可以，又从纸包里取了一块。味道虽与过去不同，也并不难吃，他便拿在手里慢慢吃完。

他们回去时，小舞正在衣料铺门前等人，见唐三提着糕饼，立即伸手来拿。宁荣荣随后出来，将挑好的料子递给奥斯卡，才转头问白仞逛得如何。

“买齐了。”白仞答道。

“我问你逛得怎么样，又没问要买的东西。”

白仞想了想：“街上换了几家店。”

宁荣荣看了一眼唐三，后者将糕饼递过去，让她趁热吃。她接过，倒没再追问，只是走的时候与奥斯卡说了一句什么，奥斯卡立刻回头，脸上带着还没来得及掩住的好奇，被她拉着袖子带走了。

白仞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细听后半句。他正将纸包折好，唐三替他拿过去，空出来的那只手很快又被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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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比平日迟。

马红俊带回来的几道菜装了满满一桌，唐昊开了一坛酒，戴沐白坐在旁边陪他。小舞将白天买来的东西取出几样给阿银看，两人说了很久，连奥斯卡也过来帮着挑颜色，最后被宁荣荣指出，他选的几块根本分不出差别。

白仞坐在桌边，听他们商量明日的安排。有人想去山上走走，有人想看看白仞小时候住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小舞则坚持要住满半个月，已经开始问后日吃什么。

“你才刚吃完。”马红俊道。

“我先问问，又没叫你现在做。”

奥斯卡端着碗从旁经过，说自己可以负责，小舞看了他一眼，郑重地拒绝了。

唐三在白仞身旁收拾杯子，问累不累，他摇头，又坐了一阵，等阿银起身，便一起将碗盘送到灶间。

他记得这些东西该放在哪里，做起来很快。唐三洗净最后一只碗递给他，白仞接过放好，转身时发现对方又在看自己。

“怎么？”

唐三摇头，笑着将擦手的布递给他。

白仞这次接上了白天说过的话：“现在也一直在看。”

唐三没否认：“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白仞拿着布，过了一会儿，将手擦净，放回原处。他依然无法从这句话里感受到唐三所感受的一切，却明白对方并不需要他给出什么回答。他便站着等唐三收拾完，两人一同回屋。

院里还有说话声。奥斯卡似乎又提起了魂师大赛，宁荣荣让他小声些，隔着窗听来，后半句已不甚清楚。唐三伸手将窗掩上一些，留出透气的缝，又把桌上的灯移远，免得白仞坐下时碰到。

白仞看着他解下护具，走了过去。唐三听见脚步声，刚抬起头，他已经扶住对方的肩，俯身吻了下来。

唐三伸手想接，白仞却顺势将人轻轻往后一推，让他倒在枕上。

深蓝长发散开，衬得唐三脸上的意外更清楚。白仞撑在他身侧，银白发尾落到两人之间，唐三替他拢开，开口时先叫了他的名字。

白仞等着。

“你……”唐三看着他，后半句一时没接上。

“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

白仞说完，低头继续刚才的吻。他记得唐三喜欢怎样靠近，也知道对方的手落在哪里时，自己会觉得舒服。

唐三很快回应了他。

与早晨相比，这个吻久了许多。白仞察觉唐三想把自己带到身旁，便稍稍退开，扶着他的肩看了一会儿。灯光落在那双深蓝眼睛里，对方的注意全在自己身上，他低下头，又亲了亲唐三的嘴角。

“小白。”唐三终于能说话时，手还留在他背上，“今天怎么总这样？”

白仞扶着他的肩，语气认真：“你不喜欢？”

“没有。”

唐三答得很快，说完自己也抿了抿唇。白仞听明白了，低头亲过他的嘴角，又想要重新吻住了他。唐三这次偏过脸，吻还没落下，先抬手覆住了白仞的眼睛。

“怎么？”

“你别这样看着我。”

白仞将他的手拿开，浅色眼睛还是跟之前一样冷清，嘴唇明明因亲吻染上了旖旎的红，脸上却找不到一点羞意。他低头看着唐三，从染红的耳根看到嘴唇，对方望回来，他也不避，任由两人的视线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相接。

从前靠得这么近，他总会先垂下眼。明明还想亲，偏要等唐三来吻，偶尔忍不住看过去，被捉住了，又装作要替对方拨开脸边的头发。现在那些小动作都省了。他想看，就看得专注而坦然，连唐三的耳根如何又红了一些，都能看得清楚。

“你也看了我一天。”白仞说得平淡，目光依然停在唐三脸上。唐三覆过来的手已经被他放回枕边，此刻只好在他的注视下，先偏开了脸。

白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对，便再次吻了过去。这回唐三没再遮他的眼睛，手从肩边移到背后，接住了他压下来的重量。白仞贴近时，能感觉到对方胸前比自己快一些的起伏，他记得从前也曾如此，只是那时自己往往先不好意思继续看。

院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小舞似乎打了个哈欠，随后道：“我回去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上山呢。”

白仞听见了。隔壁房门开了又关，奥斯卡也压低声音向其他人道晚安。他在唐三唇上又停留片刻，觉得今晚这样已经很好，便撑起身，侧躺到旁边。

唐三的手落了空。

他偏过头，看着白仞将枕头摆正，又往里挪了一点，为自己留出位置。

“小白？”唐三半撑着身体，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该睡了。”

唐三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白仞已经躺好，领口被刚才的动作弄乱了一点，正慢慢理好，做完这些，才转过脸来。

“你还不睡？”

唐三目光往下，停在他已经拉好的被子上。白仞以为他要躺下，将被角掀开些，唐三却俯身靠过来，把脸埋进了他的颈侧。

“你倒是睡得下。”唐三过了几息才出声，嘴唇擦过颈边，说完也没有抬头。

白仞只觉得今日出门走了许久，到了这个时辰，困了也很寻常。唐三的脸贴在颈边，有些热，呼吸落下来时微微发痒。他由着对方靠着，等了一阵，抬手指了指床边：“灯还亮着。”

唐三埋在他肩上没动，片刻后才应了一声，起身熄灯。白仞闭上眼，听见身旁的被褥响动，伸手摸到唐三的衣袖，往他怀里靠了过去。

落在背后的手停了一会儿，随后将他抱稳。白仞找好位置，脸颊贴着唐三的胸口，闻到衣料上淡淡的香味，其中混着熟悉的蓝银皇气息。他往颈边靠近些，那股清淡的草木味便更清楚了。从前许多个夜里，他都是这样睡着的。此刻被唐三抱着，胸口似乎也慢慢松下来，隐约有了一点记忆中安心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分辨，困意已经涌了上来。

快要睡着时，听见唐三在耳边叫他：“小白，下回……”

“嗯？”白仞带着倦意应声，等了一会儿，又睁开眼。黑暗里看不清唐三的表情，只感觉到肩边的被子被拉高了些。

“睡吧。”唐三亲了亲他的额头。白仞合上眼睛，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领，在那份熟悉的气息里，将没听完的半句话留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