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达完，无名又补充：“若微姑娘携琴而来，不必麻烦世子让座，属下去为若薇姑娘备座。”

沈微序：“好。”

他听到无名出门的脚步声，片刻后又回来，在他面前不远处有放置东西的声音。

随后是古琴放下、衣料轻磨，细碎的响动结束后，沈微序听到一个自琴弦流出的单个音节。

不成曲调，只是一个单音后便停顿。

还没等无名说明，沈微序先听懂了若微的意思：“若微姑娘可是准备好了？”

又是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响起。

沈微序笑了笑，朝琴音的方向伸手示意：“若微姑娘请。”

很快，不远处便有一阵琴音泠泠而起，如清泉击石，清亮脱俗。

沈微序初时觉得曲风有些熟悉，很像裴清徽，但裴清徽的曲子大多时候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清冷孤绝，没有这位若微姑娘这么澄澈洒脱。

况且裴知遥说过，裴清徽早已离京不知所踪，应当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微序没有分神太久，专心聆听若微的曲调。

直至一曲奏毕，沈微序不由赞叹：“若微姑娘此曲通透自在，仿佛藏有无边宽广的天地，真是难得的开阔心怀。”

须臾，无名代答：“若微姑娘说，世子谬赞，她不过是有幸得以寻觅天地之辽阔，探寻山河湖海之壮丽。”

沈微序笑了笑：“姑娘此曲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友。”

一个稍低的琴音响起，沈微序便知是询问的意思。

他继续道：“那位故友亦是乐痴，惊才艳艳，却被困于四方小院之中。而如今，她得以破立困局，走向属于她自己的天地。若是再能相遇，若微姑娘与她，或许也能成为知己。”

过了会儿，无名代问：“若微姑娘问，那世子呢，世子音律造诣极高，若是世子与那位故友再遇，是否也还会是知己？”

沈微序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不要再有相遇的机会。”

一个略微高昂的琴音响起，表示疑问。

沈微序便道：“我此生此局难解，总归会站在风波的中心，她能寻得她的自由已是万幸之事，不该再回来，牵连到那些过去的旧事。”

无名再一次代问：“若微姑娘问，那世子依然甘愿如此吗？”

沈微序看得很开：“为心中所求之事，如何都好。”

无名没再代为开口，少倾，琴音再次响起，是一段连贯的旋律。

不似之前的豁达通透，倒有些舒缓抚慰的意味在。

沈微序细听曲调，随后亦抬手抚琴，与若微一同合奏。

以乐会友，往往无需过多言语，只是一段琴音，一曲乐章，一些藏在曲中，唯有知音可觅的情。

宫商交错，两琴同声。若微的曲调如清泉流淌，沈微序的应和便如鱼跃轻快。

他们是第一次合奏，却仿佛并非第一次见面，仅仅两首琴曲的交流，便足以熟稔地听懂对方曲中诉说的“情”。

一人纵游天地，想以未来展望安抚宽慰，一人囿于困境，却也乐在其中，从无怨怼苦闷。

偶尔沈微序有些不熟练的错音，若微也很快能替他接续补上。

一曲交流结束，沈微序不由感慨：“都说知音难觅，今日能与若微姑娘有此曲合奏，序此生无憾。”

无名代答：“若微姑娘说，她也鲜少能遇到世子这般乐观通达之人，能与世子知音相称，是她的幸事。”

自从在现世放弃音乐以来，沈微序再没过如此畅快的琴曲交流，偶尔这般完全放下那些沉重杂事，只沉醉的音乐的感觉……或许也不错。

两人就这般借着琴，交流了大半日的时间，一直到临近午膳时辰，无名提醒他们该用膳了。

沈微序吃饭的流程都是裴知遥包办，那差不多也到裴知遥回来的时间。

他让无名先带若微去用膳休息，自己则在房间中安静等裴知遥回来。

裴清徽抱琴起身，即便沈微序看不见，也先朝他福身致意，随后才转身离开，在门口撞见不知何时便站在院子里的裴知遥。

见到裴清徽出来，裴知遥上前一步，又停下，过了会儿才问：“哥哥他……如何了？”

裴清徽想了想，如实回答：“挺好的。短短两三日时间，他已能独立倒茶，练习按位时几乎没花多少时间，琴曲中亦是乐观自在之意。这半日相处，我只觉沈世子聪慧豁达，并无消沉之意。”

裴知遥听了一耳朵，从裴清徽说完“挺好的”之后，耳中便只余下裴清徽夸奖的那些话。

他对此高度认可：“嗯，哥哥向来是极聪慧之人。”

裴清徽：“？”

不是很懂一些兄控的脑回路，她话里的主要意思是这个吗？

裴清徽：“我是说……罢了，沈世子确实聪颖过人。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沈世子不是不惜命之人。”

裴知遥回过神来，还是担忧：“哥哥在外人面前惯会伪装，不可轻易下定论。”

裴清徽不觉得：“神态可伪，但即兴而作的琴意难作假，沈世子心理状况挺好的。”

裴知遥还是担心，要自己再去试探试探，转身进了沈微序房间。

裴清徽看着他焦虑的身影，片刻后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爱情使人盲目，果然感情这种东西还是不碰为妙。

裴清徽转身离开了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