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为什么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凭什么是假的！

心中的弦绷断了。

裴麟像是一头强行挣脱枷锁的困兽，发疯般冲上前——

我好想你。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你让我好好治病，可是只有生病才能见你。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症结从来都是你。

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没有办法治好这个病。

因为我的左耳能听见你的声音，所以它才不能那么清晰地听见这个世界的讯息。

……

昨天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裴麟睁开眼时，心底还抱着一丝期待。

“乖乖睡一觉，明天就能见到我。”

于是他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四周。

骗子，

但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人开脱：他被冻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也只睡着了不到五个小时。

因为他没有好好睡觉，所以对方取消了奖励。

这听起来很公平。

可是阿妄，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只能睡着三个小时，五个小时的睡眠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努力的结果了。

你就不能让我做一次弊吗？

裴麟垂着眼，试图去回味昨晚的那个吻。

即便是在幻觉中，他也是很少能那样肆无忌惮地亲吻许妄的。那个少年太脆弱了，脆弱到裴麟只要有一点迟疑，面前的人就会立刻消失。

沙发上的手机再度响起，屏幕跳动着姜涵印的名字……

也许是长途飞行实在让人疲惫，许妄回去以后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就带着乔维托去杭宁市中心胡吃海喝了一通。

悉尼虽好，婚宴虽好，但在他眼里都比不上前面的一顿麻辣烫！

在合适的酒店办理入住后，许妄履行了出行前的诺言，以东道主的身份带着乔维托逛起了杭宁的旅游景点。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失忆的许妄对于这座城市的了解程度可能也没比乔维托高上多少。但“情怀”这种东西还真的不能用了解多少来形容，就比如他费了好半天劲才给乔维托讲清楚了为什么断桥不是断的，白堤不是白的。

两人随性地一路闲逛，直到下午四点，才赶在闭寺前不久抵达灵隐寺。

比起西湖的那些风景，乔维托对这座寺就显得兴致寥寥。

但许妄还是坚持要过来一趟。

来杭宁之前，他问过丁欣自己从前在这座城市去过的地方，除去医院和学校，灵隐寺是她唯一能确切说出来的地点。

“当时你和你那几个朋友一起去灵隐寺祈福来着，说是要保佑高考顺利。”

这活动听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相比较无聊的学校和医院，许妄还是更愿意相信，冥冥之中牵引他回到这座城市的力量，是来源于这种带着点神圣感的地方。

今天是周日，来灵隐寺的香客不在少数。乔维托本就不信佛，看见这么多人头，更是果断止步，说会在门口等着许妄出来。

许妄没有再劝他，独自抬脚走入寺内。

顺着游览路线一路向上，路过几座大殿，他只是驻足观望，没有上前跪拜。

倒不是他不信佛，而是他现在生活美满，家庭幸福，实在没有什么想求的愿。

不过考虑到丁欣说他曾经来这里祈愿过自己的高考，许妄路过华严殿时，还是恭敬地上前拜了拜，算是还了当年的愿。

寺庙香烟缭绕，古木参天，诚如网上攻略说的那样值得一观，可许妄并没有感受到那份预想之中的羁绊。

看来，这里是没什么收获了。

许妄迈步下阶，打算出去和乔维托汇合。

在路过最后一座殿宇时，距离寺门关闭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许妄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罗汉堂相比别的殿要大上很多，数百尊青铜罗汉静静伫立其间。

临近闭寺，堂内几乎没有别的游客，许妄刚踏进门，便一眼望见跪在中央塑像前的少年。

少年生得极好，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是两把小蒲扇。比起昨夜，这人的脸色似乎差了很多，祈福的间隙，还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

他感冒了吗？

是不是因为昨天睡了沙发，今天才会生病？

早知道临走前还是应该把他带去床上的，再不济也应该给他盖床被子。

对了，空调起码要打开啊！现在的天这么冷，不冻着就怪了。

许妄懊悔地想着，末了才发现自己又开始瞎操心起来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张脸，刚提醒过自己不要再过多关注，又忍不住猜测起他在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要跪这么久啊？

这地方也不是求姻缘的啊……

“Warren，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许妄一跳，眼看殿中的少年就要闻声转头，他一把拽住寻过来的乔维托，迅速躲进一旁的树荫里。

乔维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里要闭寺了，我远远看见你站在这不动，就过来找你。”

他说着又朝前迈了一步，想要看看这座庙堂里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他。

许妄赶紧拽住了他的胳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多座青铜像放在一起很壮观，多看了两眼。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我请你吃杭宁醋鱼。”

乔维托刚刚燃起的好奇心，瞬间被美食勾走。

“醋鱼？那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