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讨个说法,他就不姓许!
许妄气愤地迈开步子,只听“咔嚓”一声,脚下踩到了个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白色耳机状的助听器。
——这是那家伙的?他耳朵不好吗,是受过伤?
艹,他到底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关心那个神经病?
许妄心中更为不爽,可看着地上被自己踩碎的助听器,又觉心虚。
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一码归一码。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碎裂的助听器捡了起来,故作礼貌地敲了敲那人的房门。
无人回应。
这人还敢装没听见?!
许妄心头火气再起,抬手重重拍在门板上:“开门,你给我出来!”
还没反应?
许妄冷哼一声,脾气彻底上来,蓄力正要狠拍,房门却骤然从里面拉开。他收势不及,落下的手掌不偏不倚,清脆地拍在了裴麟的脸颊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个,我不是故意……”许妄在心里暗骂了一圈,终于打算抬起头面对,却对上了一双湿润的眼眶。
今晚离谱的事一件接一件,但他还是又一次傻眼了:“不是,你哭什么?我根本没用力。”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对方泛红的眼眶,手足无措:“应该……不重吧?”
“大不了我让你打回来,行不行?”他破罐子破摔地开口,忽然跌入了一个紧密的怀抱。
面前的人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不对,是要掐死那样抱着他。
这就是他的报复吗?还挺有劲。
许妄咬着牙没吭声,还□□地往屋里迈了几步。
不被走廊上的人看见,是他最后的倔强。
房门在他踏入的瞬间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
一片黑暗中,许妄听见埋在他肩头的人颤抖着声调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许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人又不住地重复了好几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为了自己刚才做的事?
那确实很冒犯,换作别的任何一个人,许妄都是会直接报警的地步。
可看着怀里人情绪低落的模样,许妄却又莫名地没了脾气。
“行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吧!”
可那人却还是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不住地道歉。
要只是道歉也就算了,那人一边嘴上说着话,一边身体还越靠越近,完全没有点到为止的自觉。
半个小时后——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许妄忍无可忍地对着挂在自己身上、早就没了声响、手上力道却依旧不减的人道,“我在这站得脚都酸了。”
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哪句话劝说成功,身上的人总算是卸了些力道,却仍旧拽着他的袖子。
“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软糯的语气带着一丝祈求,撞得许妄心头莫名一酸。
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果断拒绝:“不行。”
“我生病了。”那人似乎和他讨价还价起来。
你生病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很难受。”
“……哪里难受?”
他看着是挺可怜的,应该没在撒谎。
“心里。”
“什么?”
“我心好疼。”裴麟说得真切,许妄却彻底断定这家伙就是在没事找事。
他终于下定决心,用了点力,将身前那人推倒在了沙发上,转身就准备溜。
可沙发上的人却敏锐地感知到他要离开,立刻在黑暗中精准揽住了他的腰,用不容抵抗的力道将他反手带到了沙发上。
许妄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家伙长得漂亮,看着也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这人能跑能跳,分明健康得很,自己刚才到底在心软什么?
套房的沙发很宽敞,足够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并肩平躺。可身上人却非要和自己交叠在一起,缩在一个狭小的角落。
下一瞬,委屈的呢喃再次响起:“你要走了吗?”
“我好想你,”
“我最近有听你的话,在好好吃药。但是我每次听话,你都会很久不来看我。”
一连串莫名的话语听得许妄云里雾里。
饶是他这样迟钝的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些话好像不是对他说的。
……这家伙是把他当成了谁?
想到刚才那个炽热的吻,还有那个密不可分的拥抱,所有的反常顿时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心有所属的。
心底莫名掠过一阵遗憾,转瞬又被许妄强行压下。
一场误会而已,谁当真才是没救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裴麟紧紧贴着他,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摆。
许妄的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恰到好处地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迟疑着,吐出一个或许会让对方满意的答案:“明天?”
“真的?”那双眼睛立刻变得更亮了,像落满星光的夜空,“明天我醒来,你会在吗?”
“嗯。”许妄只想赶紧从这里摆脱,“你乖乖睡觉,明天就能见到我。”
禁锢在身上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裴麟乖乖平躺下来,闭上双眼,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入睡。
外衣还没脱,沙发也不够软……这样睡会不舒服的吧?
许妄坐在身侧,看着他安静熟睡的侧脸,心底的同情心反复翻涌,又被他强行遏制了下去。
他抬手,将那只碎裂的助听器轻轻放在茶几上。
既然他也弄坏了人家的东西,那今晚的事就算扯平。
就当是给自己积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