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闻言快马加鞭,鼓足了劲儿往前奔,只有一直没开口的刽子手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出戏……逻辑好像不太对啊……
仲老大让冷君骗步苍峦,他知道江寂人的行踪,若是步苍峦不放他们离开,就杀了仲老大,如此一来步苍峦也别想知道江寂人的下落。
方才在情急之下,众人来不及细细琢磨,可如今暂时脱困,冷静下来的刽子手便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
最让他觉得纳闷儿的就是,江寂人为什么会跑到城外来?既然步苍峦在找人,方才那么大的动静,江寂人没听见么?听见了为何不现身?
其次,冷君把刀架在仲老大的脖子上,用江寂人的下落威胁步苍峦,他就真的信了冷君的话?一个刑部右侍郎,真的这么好糊弄么?
最后,他们被鸣镝的声音惊醒后,仲老大不在,他去哪儿了?为何他再次出现却是和步苍峦一起现身的?
想到这一点的刽子手,忍不住去看“仲千怀”,这一看便禁不住的皱眉,疑惑接二连三的冒出来:仲老大今日被人一掌击入了客栈的房间里,随后便昏迷不醒,那他为什么离开客栈?他不在客栈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武功尽失?
还有,步苍峦刚才明明可以下令将他们拿下,却一直磨磨蹭蹭的迟迟不动手,他到底在顾忌什么?真以为仲老大知道江寂人的行踪?
刽子手想不通,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特别是仲千怀!可仲千怀今日屡次三番的帮他们脱困,刽子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该不该怀疑他,只好将心头的疑窦暂且按下,先甩开身后的追兵再说。
眼看着步苍峦带着人在身后穷追不舍,江寂人便让他们加快速度。
他们沿着官道往前奔,在即将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江寂人瞥见了路边的山崖,忽然心生一计:“谁身上还有火药!”
七名山匪各自摸了摸自己身上,都没有火药,倒是麻癞子开口:“仲老大,我身上就还剩个火折子了!”
江寂人将就道:“行,勉强能糊弄一会儿了,你把火折子绑在箭尾上,等一会儿咱们跑到那个拐角时,你将箭射到一旁的石崖上!”
麻癞子应了声“好”,七人继续快马加鞭往前奔逃。
等到了那拐角的时候,麻癞子依照江寂人的吩咐,把箭射了出去,箭矢卡在了石缝里,尾端还绑着一支火折子,在夜色的遮掩下远远望去,像是……
“所有人!勒马!后退!”步苍峦追在最前面,第一个看到了那簇火光,他心中一惊,登时便让身后的追兵全部停下。
而其他人勒停马匹之后,也往前方望去,有士兵发现了崖石上的一抹光亮,惊呼道:“那群山匪疯了不成?想炸山挡住我们的去路?”
也有人道:“即便这旁边的山崖土质松软,但要想炸塌了也没那么容易吧?他们逃命的路上还来得及布置炸药?”
步苍峦的马停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那抹光亮,身后人的议论传入他的耳中,自然也会有所怀疑,但毕竟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因此步苍峦道:“你们留在这儿别动,我上前看看。”
“大人!”身后的士兵不放心:“我们跟您一起去吧。”
步苍峦口吻坚决:“不必。”
他独自一人骑着马缓缓的往前走,可越往前,他心里的疑惑便越发的深,直到走到山崖下之后,步苍峦仰着头,才看清了所谓的“炸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步苍峦恨恨的闭了闭眼,有种死不瞑目的无力感——
“江……寂……人……”
刑部右侍郎万万没想到,他审了这么多案子、抓了这么多嫌犯,可如今最狡猾、最让自己头疼的“逃犯”,竟然是江寂人!
是那个昨日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一眼就要把自己魂儿给勾走的江寂人!
妈的!
平日里连被自己亲一口都要死要活的人,如今成了“逃犯”,那聪明劲居然还用不完了!草!
天知道步大人如今的心情多么复杂。
麻癞子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了,面儿上一喜:“仲老大,他们真的没追上来!”
江寂人坐在马上,颠的胸口一阵阵的疼,却只能强忍着:“不能大意!刚才那点儿小聪明只能拦他们片刻而已,今夜必须赶到下一个村镇!”
江寂人再次助他们脱险,七名山匪对他越发的信服,所有人丁点儿不敢松懈的继续赶路,终于在天亮之前,抵达了下一个村子。
江寂人刚下马,就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血。
昨日他被仲千怀击了一掌,伤势还没养好呢,就奔波了一整夜,如今实在是走不动了,冷君见此吓了一跳:“仲老大!坏了,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江寂人随意抹去嘴角的血,强撑着直起身子:“弃马,换成银子。”
“换成银子?”季三不解:“那……没了马,我们怎么赶路啊?”
江寂人道:“继续骑马,永远也甩不掉步苍峦,我再想别的办法,你们先去把马处理掉。”
“行,那我去办吧。”季三主动揽下这个差事,牵着那七匹马便去找买家了。
冷君见江寂人难受的微微佝偻,便搀着他道:“仲老大,咱们找一户人家歇歇吧,你养养伤。”
江寂人摇头:“不,等季三回来咱们就走。”
“这么快?”张广都跟着惊讶起来:“可……你这伤撑不住吧?”
江寂人:“步苍峦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咱们继续留在这儿,只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麻癞子:“但没了马,咱们怎么走?”
话音刚落,他们几人便听见村子里传来一阵敲打奏乐的声音,仿佛有什么热闹的喜事一样,江寂人循声望去,没瞅见村子里在举行什么活动,就吩咐:“去打听打听,这村子里有什么事。”
张广便去了,不一会儿,他回来说道:“仲老大,今日这村里有人嫁女儿。”
江寂人闻言笑了笑:“天助我也。”
等季三回来后,他们八人进了村,直接奔向那户结亲的人家附近,这村中的邻里街坊都互相认得,偶尔来了八个生人面孔,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因此众村民也没多心。
江寂人笑着问:“老乡,我们几人是外地赶路至此的,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能否行个方便?”
几个本地人看他们一个个的风尘仆仆,确实像是赶路的,其中一人便豪爽的说:“行啊,来我家吧。”
江寂人八人便随着他走,江寂人闲聊似的跟领路的大哥说道:“今日有人结亲?”
“嗯,张大婶儿家的女儿,要嫁到镇子上去享福了,大伙儿都过来帮忙呢。”
江寂人不经意似的问道:“噢,哪个镇子啊?”
“不远,往东走半日就到了,我们都说张大婶儿的姑娘有福气,夫家和娘家隔得这么近。”
江寂人一听便来了主意:“往东走?”他的脸色变了变:“东边有山匪,我们来的路上还遇到了。”
领路的大哥一听这话,神情有些骇然:“当真?你们是从东边来的?”
江寂人点头:“千真万确!不信你问他们……”
身后的七个山匪听江寂人这么说,也跟着点头附和:“是真的。”“他们甚至还扮做了官兵的样子,猖狂的很!”“为首的那个长得还玉树临风的!光看那模样,谁能知道他是山匪啊!”“就是就是……”
江寂人怕他不信,便扯开自己的衣襟:“你看,我胸前这个掌印,就是被他打出来的。”
“哎呦……”那大哥信以为真:“这可怎么办啊,这大喜的日子,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岂不乐极生悲么!”
江寂人便提醒他:“要不,去跟主人家说说,喜事不能耽误,但祸事也得避开啊!”
“对,对对,是得说说。”那大哥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江寂人道:“我跟你一起!”
大哥没多想:“行啊!走!”
几人便随着这街坊一起去拜见主人家,进了院子后过才知道,张大婶儿家的姑娘是要嫁去镇子上给人家做小妾的,迎亲的人家挺富裕,好几箱的彩礼摆满了这个小院儿,连带着角落里都透着一股冲不散的喜气。
那大哥也没啰嗦,三言两语便对张大婶儿说了来龙去脉,张大婶儿听完吓得脸色都白了:“哎呦,这可怎么是好!迎亲的队伍就在外头,一会儿就该出发了,若是耽误了吉时,只怕亲家不乐意了啊!”
大哥也叹气道:“是啊,你说说,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偏偏就遇上山匪了呢!”
江寂人见状便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兄弟几个承蒙这位大哥的滴水之恩,也该做些什么回报才是,出嫁的时辰不能耽搁,但是我有一计,可保送亲的队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