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在正面。”她说。
裴仲安皱了皱眉:“正面危险。”
“下官是参议,不懂打仗,可在正面能看得最清楚。”顾砚之平静道,“若正面佯攻出了差错,下官能及时调整。若在后方,什么都来不及。”
裴仲安看了她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当夜无月,戈壁上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马队拔营,朝白亭驿方向缓缓推进。到了离驿站五里处,裴仲安下令全军熄灭火把,马匹原地待命。八百骑兵下马步行,分成两队。一队由裴仲安亲自率领,二百人,朝东南方向的干沟摸去。另一队由副将率领,五百人,绕到白亭驿正面。
顾砚之跟着正面队伍。她步行在士兵中间,一手握着短棍,一手攥着布防图的抄本。黑暗中,她看不清前路,只听着旁边士兵的呼吸声和脚踩在砾石上的沙沙声。风从北面吹来,将远处白亭驿方向的一点火光吹得明灭不定。
那点火光,是白亭驿西墙上的哨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矮丘后停了下来。副将压低声音传令:“前面三百步,便是白亭驿的正面。所有人伏低,等裴帅那边的信号。”
顾砚之蹲在矮丘后头,望着前方。黑暗中,白亭驿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土堡,四角有烽燧,墙头有哨灯,灯火微弱,照不出多远。驿站外围有一圈矮墙,矮墙外头挖了壕沟,沟底竖着削尖的木桩。正门方向有一队巡逻的守兵,七八个人,拎着灯,来回走动。
顾砚之数了数哨灯,记下巡逻的间隔。她将布防图上的标注与眼前的实景一一对照,在心里默算裴仲安那边到达干沟的时间。
等。
只能等。
夜色浓稠,风沙从矮丘上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咽。顾砚之蹲在黑暗中,将莲花佩攥在掌心。玉佩贴着她的手心,微凉的,像是一滴水。
忽然,白亭驿东面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
是刀锋切入骨肉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骚动,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鸟在低鸣。火光在东墙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副将伏在地上,侧耳听了一阵,忽然低喝一声:“点火!冲!”
五百士兵同时将手中的火把点燃,火光在黑暗中炸开,将白亭驿的正面照得通明。他们呐喊着朝正门冲去,声浪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惊雷。白亭驿正面的守兵被这阵仗吓懵了,慌乱地朝墙头涌去,有人射箭,有人敲锣,有人喊叫。
与此同时,东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是裴仲安的人用粗木撞开了东墙的暗门。喊杀声从驿站内部响了起来。
顾砚之站在矮丘上,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亭驿的烽燧一座接一座地亮起,看着东墙上的火把被自己的人一支接一支地点燃。
天边,最暗的夜色正在褪去。
她将莲花佩收回怀中,转身朝驿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