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纠缠在一起的旧磁带,凌乱又毫无道理地在眼前闪回。闹得人头晕眼花、满心疑惑,然而当他想细究细节的时候,又被打得支离破碎,散进记忆的深海里。
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那个最早觉醒异能的新生?看起来很弱啊。”
很熟悉又很陌生,想不起来是谁了。
眼前光怪陆离地闪过一些片段,好像在跟人打架,他能闻到嘴里血液的腥甜味。
一个更成熟的女声响起:“进步很快嘛,我认可你了!”
“我认可的人,就是我的好朋友。以后要一起变强!”
“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
“军队。”
“这么巧?我也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也在军队,我要去找她——
至于闷葫芦你呢,是我最强劲的对手,总有一天我要强过你。”
下一段记忆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看到眼前出现一道红色的身影。
红色的治安官制服衬本该衬得她热烈,可那道影子却隔着遥远的距离变得扭曲、狰狞。
有点扎眼,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真奇怪,她不是应该穿着军队的黑制服吗?
他们不是都进军队了吗?
而后,那人森冷的语气跨过漫漫时空,震耳欲聋地响起来:“我很抱歉,但我们从此……是敌人了。”
敌人……
他自嘲地笑道,他的敌人遍地都是,多一个新任总治安官又能如何?
记忆陡然倒带,缠着溺水的人类从深海上浮。
他在恍惚中回头一瞥,看到了一张存放在记忆角落的图片。
图片已然褪色,但他却熟知其中的内容:他跟那位早已站到对立面的朋友站在一起,身着军士军衔的军装,身后是异能学院的大门。
曾经,他们都是一样的意气风发。
纷乱的记忆倒带完毕,顷刻间湮灭成飞灰。
而后,他看到了一片天光。
—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时越在那片沉静的湖边沉默地站了两个小时。
直到全息仪为了提醒用户,不得不释放了疲惫信号,他才稍稍清醒过来。
眼前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片过度打磨的镜子。
萧时越透过层层倒影,仿佛能直接看到那永不见阳光的湖底。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跳进去的冲动。
被湖水包裹的感觉,会不会像回到母亲的子宫里呢?
在这样念头的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感受到湖水对自己的感召。
于是,他迈开腿,一步步来到湖边。
湖岸泥泞的泥土带来新奇的触感,雨后湿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涌进鼻腔。
他对这里不算陌生,但仍在为这种体验感到新奇。
渐渐地,过去的记忆涌上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如附骨之疽般的仇恨、痛苦、悔恨。
萧时越头疼欲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身体躺在养分充足的医疗舱,居然产生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些疼痛仿佛在提醒他,哪怕在这片虚拟世界中,自己的人生也无法得到片刻的幸福与宁静。
湖水已经没过脚底,全息仪察觉到病人的意图,不敢强行切断他的感官,只能变本加厉地朝医生们报警。
幻觉持续浮现在眼前,萧时越下意识想避开这种痛苦,抬起脚想投身于面前的湖中。
只要接近……再近一点……
就能得到解脱……
突然间,他想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停在原地。
一股突如其来的直觉钢针一样刺进脑海里,提醒着这个人类,“解脱”是一件太奢侈、太过不敢奢望的事情。
“可是,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他感觉自己实在太疲惫了。
剧烈的头疼让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萧时越不得不弯下腰。
透过湖面,他看到了一张虚弱苍白的脸。
这时,全息仪的“关爱病人”方案终于启动,连忙把这片虚拟空间的太阳亮度翻了倍,天空变得湛蓝,鸟叫吵得几乎能掀翻这里。
萧时越透过湖面的倒影,看到金黄的阳光铺洒在这双眼睛上,染亮了黑色的瞳孔。
顿时,他愣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一个人。
他在人间还有个无法放手的羁绊。
-
全息仪给魏霄过了遍手,现在萧时越在非正常状态下是不能登出的。